第978章 陈丰年(一)(2 / 2)

“刚才还闭着嘴,现在倒答得痛快?”朱雄英挑眉,“怕死的话,是假的?”

“假不了。”他喉结动了动,声音低了些,“可谁不是想活着?能活,谁真乐意躺平?”

朱雄英笑出声:“行,有意思。”

她朝茶摊矮凳一指:“坐。这事,慢慢讲。”

陈丰年没推辞,一屁股坐下,袖口擦了擦凳面,开口就来……

他从小就是个混混,偷鸡摸狗、讹钱耍赖,样样沾边。那会儿世道乱,官府顾不上管,乡邻睁只眼闭只眼,也就过去了。

真要细究,世上本就难寻毫无瑕疵之人。

朱元璋立国之后,律令渐严,陈丰年便收了不少锋芒。

他祖籍在北边,听说江南活路宽、能糊口,便孤身南下,落脚应天府。

家中亲眷早年尽皆亡故,只剩他一个光棍,倒也落得清静……自己吃饱,旁人不饿。

朱雄英听至此,抬眼打量了陈丰年一回。

“照这么算,你年岁不小了吧?”

“四十三啦!”陈丰年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齐整的牙。

朱雄英微怔。

在他眼里,这人面皮紧实、步子沉稳,瞧着顶多二十九、三十出头,绝不像奔五的人。

这年头寻常百姓能养出这副筋骨,确是难得。

“没娶过媳妇?”

“嗐,我这等货色,谁家正经姑娘肯搭理?”陈丰年摆摆手,“那些不三不四的,我又瞧不上……就这么拖着呗。”

乱世里,他这类人活得最是自在;太平年景反倒束手束脚。

虽不常干正事,可黑白轻重心里还是有杆秤。

早年懵懂,不知什么该碰、什么不该碰;后来在应天府几进几出,挨过板子、听过训诫,慢慢也就懂了规矩。大错不犯,小过不断……偷懒耍滑、蹭酒蹭饭、顺手牵个瓜果,都是常事。

但看他眼下这身板:肩宽腰窄,眼神亮,手脚利索,比许多二十来岁的后生还精神。

他别的不贪,就爱酒肉,再就是女人。

工钱到手,转眼就进了酒肆灶台;至于女人……朱雄英向来忌讳这个,大明境内青楼早被拆得差不多了。

陈丰年按捺不住,便往人家屋里钻。

荤素不挑,急了连寡妇都敢沾。

偏生他不用强,倒常是对方先凑上来。

生得周正,身子硬朗,出手大方,偶尔还帮人解难……尤其那些守寡的,恨不能把心掏出来捧给他。

说白了,是个风流惯了的浪荡汉。

朱雄英听了,只轻轻一叹:这大概就是所谓“人缘”。连他自己初见陈丰年,也没觉此人面目可憎。

日子就这么混着,倒也自在。

陈丰年还没说到正题,朱雄英也不催,只听他往下讲。

这般过了三四年,直到遇上这案子的女主。

那女子生得秀气,眉眼低垂,说话声音软,举止安分,像一捧新沏的茶,清而不淡。

没读过多少书,可举手投足间,比寻常人家的闺女更显稳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