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9章 陈丰年(二)(1 / 2)

提起她,陈丰年喉结动了动,目光沉了一瞬。

显然,是动了真心。

可惜她早已嫁人,却一直没生养。

陈丰年虽浪,却不屑拆人姻缘,始终守着分寸。

可那女子偏爱寻他搭话,两家隔得不远,抬头碰面、低头擦肩,久了便熟了。

“你邻居?”朱雄英问,“你来应天府这么久,怎么才认得?”

“应天府多大?我住得又不牢靠。”陈丰年笑,“手头一紧,交不上租,房东一脚就把我踹出门。”

宋时起,租房买卖便已熟络,像他这样四处飘着的,再寻常不过。

熟了之后,陈丰年才晓得,那女子日子并不好过。

丈夫动辄打骂,起初还拿“没儿子”当由头,说她是赔钱货;后来连由头都懒得找,稍不如意,拳头就上来了。

更要紧的是……那人床笫上没用,她守着空房,跟活寡无异。

朱雄英脸色一沉。

哪有妻子在外头跟男人讲这些?

陈丰年知道瞒不住,也不避,神色如常地接着说:

果然,两人很快便勾上了。

年纪正旺,火气压不住;她表面文静,私下却烈得很,几次下来,连陈丰年都直呼招架不住。

尤其是挨打之后,她那股劲儿更甚,像是要把命都豁出去。

陈丰年看不得,劝她跟他走。

她不肯。

问为什么,她只摇头,不说。

这事便这么悬着,拖着,谁也没松手。

可纸包不住火。

丈夫终究发现了。

那人欺软怕硬,不敢冲陈丰年发狠,只把气全撒在妻子身上。

陈丰年气得咬牙,头几回还忍着,直到亲眼见她脸上青紫、手臂上全是掐痕,终于绷不住,闯进那人家中,一顿狠揍。

为此,他蹲过几回牢。

谁知那男人竟不怕,只当陈丰年不敢真拿他怎样。

每次陈丰年被抓走,他反而变本加厉,打得更凶、下手更狠。

陈丰年刚出牢没几天,酒还没醒透,回家路上又撞见那男人正揪着妻子头发往墙上撞。他站在巷口看了两眼,没说话,也没挪步,只把手里半截烧饼塞进袖口,转身折了根槐树枝,慢慢踱过去。

事情就这么成了。

“你别怕,人是我动的手,命我来抵,跟你没干系。”陈丰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溅的血,抹得下巴一片暗红。

“床底下那只旧柜子里,压着我这几年攒下的钱……原想着凑够数,托媒人上门提亲,把你娶进门,安安稳稳过日子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平平的:“现在人死了,我自然要偿命。钱留着没用了。等差役把我押走,你去取了,拿走就是。”

“应天府别待了,换个地方,寻户实在人家嫁过去。”

“也别嫌这钱烫手……本来就是给你备的。”

话撂完,他朝衙役点点头,自己抬脚往前走。

朱雄英盯着他背影看了会儿,忽而开口:“倒挺干脆。”

又问:“我倒想瞧瞧,是哪家姑娘,能叫你这么上心?”

“谁说得准呢?”陈丰年笑了一下,不遮不掩,“要是搁从前乱世里,我早抄刀劈了那王八蛋,扛着人就蹽了。”

“可惜啊,如今倒落得个钱没了、命也要搭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