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要闹起疫病,这满城浊气,就是引火线。
卫生这事,拖不得。
得有人专管扫、专管收、专管清。不是衙门小吏顺手捎带的差事,得单立出来,叫“环卫役”。
大明早有洒扫杂役,可向来混在工房、仓场里打杂,没名没份,也没工食银。朱雄英批了五百两,专设此职,按街分段,定人定时,配竹帚、铁铲、粗麻袋,每月领粮贴钱。
光靠人扫还不行,得有人盯着。
他想起旧例里那些穿红布袖箍的老妇,嗓门亮、眼睛毒、腿脚勤,专爱管闲事。干脆就挑这样的人,发红布条缠臂,立规矩:随地吐一口,罚铜钱三十文;当街便溺,翻倍;再犯,拉去扫三日官厕。
可光罚不给路,人照样憋不住。
得摆桶。
不是那种粗陶瓮,是桐油浸过的厚木桶,半人高,敞口宽,内衬铁皮,底下带轮子,推着走。每二十步设一个,桶边另钉块薄铁板,凿孔,专供吐痰……痰进了孔,滑进桶底铺的灰渣里,不溅不臭。
公厕也得建。不在主街显眼处,但岔路口、菜市后、茶棚旁,先盖五座,青瓦白墙,男女分隔,每日有人淘洗,粪便运去郊外肥田。
桩桩件件,看着是扫街倒桶,背后却是人、钱、规、法、时、地,样样咬合。
朱雄英没让圣旨满天飞。一道手谕下去,应天府先划出三条街试办:洪武门东、三山街南、评事街西。环卫役五十人,红袖章二十位,桶四十只,公厕两座,全堆在这几条路上。
报纸上先登短文,不讲大道理,就说:“三山街李记豆腐铺前,昨日痰迹十七处;今晨桶至,午间剩三处;戌时巡过,干干净净。”
百姓不认虚的,认眼见。
从前谁家门前脏,大家习以为常。可一旦隔壁街光溜溜的砖缝里连草芽都不长,自家门口却粘着黄黑糊糊,心里就硌得慌……
“他家街面比我家还齐整?凭啥?”
“那桶摆得近,我扔个瓜皮也不费劲。”
“红袖章王婆今儿又逮住赵二狗,罚了钱,还逼他擦了三块砖。”
等三个月过去,三条街无臭无污,行人多驻足,摊主主动扫门前,连乞丐都晓得把破碗搁桶边。
再扩,就顺了。
至于乡下?朱雄英压根没提。
田埂上一口痰,鸟啄虫啃,雨一冲就没了;村口一泡尿,土一吸、草一盖,转眼就散。城里不一样……人挤人,屋挨屋,树少草稀,连耗子都瘦,哪容得下脏?
卫生这事,先紧着城治,治好了,再谈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