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崇明忙把方才情形说了。
“哦?那就一块带上吧……兴许陛下真想瞧瞧。”
“这……”他赶紧卷起稿纸,塞进袖中,紧跟着太监出了门,往宫里去了。
陈崇明想过朱雄英的样子……要么铁面威严,毕竟打下这么大江山;
要么儒雅持重,毕竟办新学、修铁路、开报纸,桩桩件件透着学问。
可真见着人,他心头一震。
太年轻了。年轻得不像真人。
活脱脱一个邻居家刚束发的少年郎,眉目清朗,笑意温润,连说话声音都不带半分压人劲儿。
“参见陛下!”
“免礼,免礼。”朱雄英抬手,“今儿不讲规矩,叫你来,就是聊聊书里那些想法……放松些。”
“陛下……真把拙作通读完了?”陈崇明迟疑开口。
朱雄英点点头:“一字不落。有些地方,我还划了线,回头想跟你细说。”
“不敢当,不敢当,不过是些浅见罢了。”陈崇明连忙应道。
朱雄英并不在意,转而问起他笔下那些文字的事。
话里自然掺着些水分……倒也不是刻意夸大,许多事确有其事。
只是这般人物,在世上终究是极少数,远不如旁人想的那么常见。
陈崇明来大明前,祖上原也沾过一点贵气,可家底早空了,门庭冷落多年。
不然,他也不会亲自登船出海,谋一口饭吃。
说白了,他连贵族圈的边儿都没挨上,听见的多是街头巷尾传来的只言片语,难辨真假。
这出入虽在所难免,却非有意欺瞒;况且事小,朱雄英便懒得计较。
可有些事,听着荒唐,却是板上钉钉的实情。
譬如西土中世女子穿的裙子,宽得惊人。
裙幅太大,单靠布料撑不起来,便有了裙撑这物件。
可少有人琢磨:为何非要大成这样?
好看,固然是因由之一;
更紧要的,是裙下能藏得住人……女仆蹲在里头,手捧便器,随时候着贵妇与公主解手。
没错,就是解手。
城堡里没几处像样的茅房,宴席又常通宵达旦。
没地方如厕,总不能真蹲在厅堂角落?女人若也随地方便,拖地长裙岂不沾满秽物?
于是裙撑越撑越大,只为让贵女们行止自如,不必顾忌。
这类事听来离谱,却桩桩属实。
聊得久了,陈崇明肩头松了些,话也顺了。
“朕写的评语,你瞧过了?”
“瞧过了,草民已通读一遍。”陈崇明忙答,“只是时辰太紧,还没来得及细嚼。”
“听说你读完就提笔动笔,当场开写?”朱雄英一笑,“可愿让朕看看稿子?”
“自然使得!”陈崇明应得干脆。
他伸手从袖中取出文稿,这才发觉一路攥得太紧,纸页早已皱巴巴的。
这还不算什么;更要命的是墨迹未干,匆忙塞进袖里,字迹糊了一片,尤其那道横贯纸面的浓墨,像道黑疤,看得他额角直冒虚汗。
朱雄英隔几步便看见那抹墨痕,忍不住摇头笑了:“你出门时,怕是连墨都来不及吹干。”
“拿过来吧,朕瞧瞧。”
陈崇明咬牙递上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