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?”
“等叔父回来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像钉子敲进木头里,“他若赶得及,万事好说;若赶不及……”
江才喉结一动,脸色微变。
朱雄英忽而一笑:“慌什么?朕的棋,从来不止一枚。”
他是天子,坐镇京师,手里的牌,岂止朱棣一张?真要掀桌子,血必见红。只是他不愿……不愿百姓担惊受怕,不愿街坊闭户锁门,不愿孩子夜里被马蹄声惊醒。所以他不动,就等蓝玉先亮刀。
“等吧。”他合上眼,手指搭在膝头,纹丝不动,“朕倒要看看,这局棋,谁先落子。”
若借这一场乱,把藏在暗处的蛀虫全抖出来,倒也算不得坏事。
……
车厢晃得厉害,朱棣倚着窗,风吹得发带翻飞。
整节车里,就他一人,静得听见铁轨咬合的咔哒声。
他盯着窗外飞掠的荒野,忽然低声道:“怎会是你?”
接到密报,他当即点了三百亲信,连夜北上。沿途驿站一封接一封传信来,事态渐渐清晰:
蓝玉嫌赏薄,心生怨怼;暗中夺兵权,又把女婿朱椿塞进户部尚书位子。一边收钱敛财,一边拿银子换刀;一边哄着朱雄英说“忠心不二”,一边悄悄往军营里插钉子。
可这些兵,多是买来的、哄来的、欠人情换来的,骨头不硬,刀口不齐,稍一碰就散。所以他迟迟不动,直到账本露了马脚……朱椿那小子,账房先生都没请明白,墨迹洇得满纸都是,朱雄英只扫一眼,眉头就皱紧了。
朱棣冷笑一声。
这些,他都不在意。
他在意的是……朱雄英给兄弟亲戚的权柄,是不是太松了些?
看看这些年:逃去半岛那个,早该剁了;眼下这个朱椿,平日说话夹枪带棒,走路横着走,喝醉了敢指着吏部侍郎鼻子骂“狗奴才”。旁人劝一句,朱雄英摆摆手:“算了,年轻人火气旺。”
火气旺?火气旺烧的是朝廷,不是柴堆。
这已是第二回有人打藩王的主意了。若再这般下去,诸王处境,怕是要悬了。
朱棣心里清楚,这些念头、这些动作,多半不是藩王自己起的……真要谋反、真想坐上那个位子,断不会蠢到这般地步。
事情能闹到这一步,只说明背后有一伙人,在暗处推波助澜。
正是这群人,寻上门去,把藩王当梯子用,借他们的名头,行自己的事。
说到底,藩王不过是被人牵着走的线偶罢了。
可偏生这些人的身份摆在那里……一旦被套牢、被裹挟,掀起来的风浪,就不是小打小闹了。
前头军火外流是一例,眼下蓝玉拿朱椿当幌子,图谋以下犯上,又是一例。
一回两回,朱雄英或许睁只眼闭只眼;但谁敢打包票,不会有第三回、第四回?
眼下被盯上的,还只是手无实权的宗室;若哪天换成手握兵符、身居要职的人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