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5章 棋到中盘(2 / 2)

“收拾家伙,准备开拔!”

“是!”二十声吼齐迸而出,震得窗纸嗡嗡作响。

“今儿对手是谁,你们清楚;这一仗和从前不一样……对面也是兵,使的也是刀枪。”朱棣抬眼,“怕不怕?”

“不怕!”

他点头,不再多言。这些人眼神里的光,早就亮透了。

“各带手下,列队听令,随时出发!”

每人领十名精锐,加上这二十人,共二百二十号人。城内虚实不明,朱棣不敢托大,全甲披挂,一队队压进城门。

......

同一时辰,蓝府。

蓝玉盯着眼前三百条汉子,深深吸了口气。

这点人,想掀翻皇宫?远远不够。

可眼下,已是他的极限。

不是不想多拉人,是怕人多嘴杂,反被反咬一口。三百人不多,但若调度得当,火候拿捏准了,未必不能烧穿一道宫墙。

该交代的,昨夜就讲完了。没人开口问,也没人退缩……都明白今夜踏出去的脚,踩的是生路,也是死路。

“走!”

一个字,落地无声,却像砸在青砖上的铁钉。

造反这事,蓝玉从没想过单打独斗。

真能成,大家分杯羹;若败了,早有人把脸抹得比纸还白。

果然,已有几个“同谋”连夜遣人送来密信,只写八个字:“事不关己,恕难奉陪。”

还有更多人,只肯坐在酒楼二楼,一杯接一杯烫着酒,眼睛盯紧宫门方向……蓝玉能冲到哪,他们就打算跟到哪,或者,掉头跑多远。

......

书房里,朱雄英搁下笔,揉了揉发涩的眼角。

“陛下,此处不宜久留,换个地方吧……”江才喉结滚动,手按在腰间刀柄上。

“不必。”朱雄英摆摆手,“今夜,我就在这儿。”

“可外头风声太紧……”

“我早该看出苗头。”他苦笑一下,指尖在案头墨迹未干的奏章上轻轻一划,“原以为慢火炖肉,肉熟了,人还不疼。现在才懂,火候早过了,锅底都焦了。”

他本以为新政如春雨,润物无声;可雨下久了,地皮泡软,底下暗流早已顶得地裂山崩。

新厂子开了,新行当冒了,新贵起了……可权柄就那么多,旧人不肯松手,新人偏要伸手,挤得满朝文武喘不过气。

蓝玉还没露头时,这股气只是闷着;如今一声炸雷,人人心里那点不甘、怨气、算计,全被震了出来。

土地改的事,他捂得严实,可纸包不住火。有点门路的,早从工部调拨的田册、户部清查的契据里咂摸出味儿来。更别说那些新办的织坊、冶坊,明里买料,暗里收地……地主们攥着地契的手,一天比一天抖得厉害。

眼见这火烧到自家田埂上,谁还坐得住?

蓝玉的起事,或许出于一时之机,但叛乱本身,却是旧势沉渣泛起的必然。

这背后,是朱雄英推行新政后,新兴力量与旧有阶层之间不可调和的角力。

蓝玉举旗,不是孤例,而是旧贵族集体反扑的号角。

纵使朱雄英迅速平定此役,也挡不住后续更密集、更隐晦、更难缠的抵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