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说一句:“继续走。”
此后每过一重门,必遇一拨人。
不多,二十上下,不退不逃,只死守。
蓝玉的人冲,他们就打;蓝玉的人停,他们也不追。
等蓝玉绕过去,回头一看……尸首已被同伴背走,连血迹都擦得极利落。
蓝玉一行人沿路搜寻,除了一道道暗红血痕,再没见着别的痕迹。
回身望去,只有同伴僵卧的躯体。
事已至此,再迟钝的人也明白……事情不对劲了。
蓝玉压住喉头翻涌的腥气,下令原地歇息五息,清点人数。
三百精锐,只剩一百七十三个活口。折损近半。
若非全是死士,全是铁心效命于他的老卒,早该散了。
搁在战场上,他早就鸣金收兵。
可这不是战场。箭已离弦,退无可退,只能往前走。
书房亮着灯,几百步外,灯火刺眼。
蓝玉站在那儿,脚像钉进地里,再迈不出一步。
“将军……”
“走!”他牙关一咬,“成事,就在今夜!”
众人贴着墙根潜行,竟无一人拦阻。
书房窗边,一个黑影正低头翻书。
脚步声近了,那人合上书册,抬起了头。
“你终究来了。”
朱雄英的声音平平静静,没一丝波澜。
“将军……!”一名亲兵嘶吼出声,抬枪就射。
蓝玉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枪声炸响,弹雨横扫,窗棂碎、灯泡炸,屋里那人连衣角都没晃一下。
“你不开枪,我倒还当你有几分胆识。”
朱雄英语气里透着一点倦意。
“装神弄鬼!”蓝玉挥手,手下齐步逼近。
“放下兵器,留你全尸。”朱雄英叹了口气。
“你也是被逼上来的……朕不怪你。”
蓝玉没应声,只跟在人后,一步,又一步,踩得极沉。
一声轻叹飘来。
蓝玉心头猛跳。
轰……!
震耳欲聋,地面掀翻,火光撕裂夜色。
院子小,炸点密,一连串爆响下来,人像麦秆般倒下。
烟尘散尽,能撑着站起的,不过三四人。
蓝玉是其中之一。灰扑扑,额角蹭破点皮,竟没一处重伤。
可他带的人,没这么运气。
死的当场肢解,肠肚溅上墙;活的断臂缺腿,躺在地上抽搐,连喊疼的力气都没了。
救回去?废人一个,饭都喂不进嘴。
蓝玉站着,眼前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,像有千只蜂在钻。
比这更沉的,是心里那口冷气……万念俱灰,一丝余温都不剩。
他怎么也没料到,三百号人,说没就没了。
直到锦衣卫从墙头、廊柱、门缝里无声冒出来,刀刃映着火光,他才懂:自己,已经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