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！”

枪声炸响，殿内所有人脊背一绷，汗毛倒竖。

好几人额角渗汗，手指掐进掌心，只盼自己别成下一个。

“凡跪在此处者，无一冤屈。”朱雄英嘴角一牵，笑得淡，冷得瘆人，“你们尽可当……他们时辰，已经不多了。”

他目光扫过人群：“还站着的，也莫庆幸。今日没让你跪下，不过是时候未到。”

“账，咱们有的是时间算。不慌，一笔一笔，慢慢来。”

他绕殿一圈，所过之处，无人敢抬眼。有人被他目光钉住，当场膝盖发颤，险些跪下去。

待他坐定龙椅，忽然开口：“在算账之前，朕倒想听听……平日里，你们对朕，可有半句怨言？”

“不敢！万万不敢！”

“陛下圣明，恩泽四海，臣等唯感念不尽，岂敢生二心！”

有人抢着接话，嗓音都绷着。

朱雄英轻笑：“不敢？不是没有，是不敢……那就是有了？”

那人脸霎时煞白，身子一晃，喉头滚动，连咽唾沫都忘了。

坏了，马屁拍歪了。

可朱雄英只略一抬眼，便转开了，那人如蒙大赦，缩回队列，再不敢动一根指头。

“朕晓得，这些年手段利了些，有人心里嘀咕。”朱雄英靠在椅背上，语气反倒松了些，“没事。今儿个，有话直说……朕不计较。”

满殿无声。

连烛火噼啪都听得见。

“都不开口？”他冷笑，“那朕替你们说。”

“这几年，大明往外开疆，生意越做越宽，新厂新坊，雨后笋似的往外冒。”

他目光扫过阶下众人：“在座的，不少都添了进项吧？”

几个刚纳妾、刚买宅子的官员被他盯得一激灵，肩膀猛地一抖。

“家里多添几房人、多置几处地，是好事，对吧？”

他顿了顿，笑意未达眼底：“这些年你们攒下的家底，按老规矩，三辈子也挣不来……这话，对不对？”

殿中百官垂首不语。

朱雄英目光扫过，唇角微扬，笑意却无半分暖意。

这些年新起的行当，头一口肉，早被这些人及其亲族啃得干干净净。单说应天府……房价一年翻一倍，两年涨三倍，多少人宅院未动，身家已翻几番？但凡脑子清醒些的，日子都宽裕了。

可另一边，地政收紧，不少人手里的田亩，或因欠税、或因讼案、或因“自愿投献”，陆陆续续没了。

大明官员俸禄向来不高，虽有折粮、柴薪、皂隶等名目补贴，可折色一多，实发不过六七成。如今宝钞硬挺，市面上兑银兑米都稳，再加朱雄英依品级与考绩另设优待……尤其应天这等地方，房贵米贵，额外补得实在，算下来，一个六品官三年积攒，也够置二十亩上田。

“朕待你们，薄么？”朱雄英声音不高，却字字砸在青砖上，“朕没伸手要过一文外快，只要你们把差事办妥，便是尽忠。”

“朕没夺地，只定规矩；没白拿，全按价赎。可你们呢？”

他缓缓起身，袍角未动，殿内已无人敢抬眼。

“听了几句风言风语，就想动手？就想送朕归西？”

“胆子不小。”

话音落下，满殿寂然，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。

朱雄英顿了顿，目光如钉：“今儿起，天下田土，收归朝廷统管，再分予百姓耕种。”

“五年之内，不管你是谁，手里有多少地……一口不留，尽数交还。”

“当然，朕不白要。”

他冷笑一声：“你买的是真契，还是强占的虚籍？是纳粮过户，还是借势逼卖？你们自己心里有数。”

“朕不翻旧账。除非恶迹昭彰，否则既往不咎。”

“但有一条……别跟朕耍滑头。不然，休怪刀口不认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