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他也掂量过,动作是否太急、太狠。
就算朱棣不开口,过些日子,他本也打算缓一缓,把明面上的盘查转为暗线追踪。
一则压一压朝野躁动,二则让锦衣卫换个面孔,引蛇出洞。
“再者,这是你的谏言,朕自然要慎重斟酌。”朱雄英抬手,轻轻拍了拍朱棣肩头。
“你放心,这事朕这就去办,务求稳住局面,把动静压到最小。”
朱棣心头一热。
方才开口前,他已打定主意,替高炽求官的事先搁一搁,生怕触了圣意。
如今见皇帝这般态度,倒不必再缩手缩脚了。
闲话几句,朱棣略顿了顿,嘴唇微动,似有难言之隐。
“怎么,有事?”朱雄英眼皮一掀,目光落过去。
他早瞧出朱棣有话憋着,只是一直没出口,此刻见他踌躇,反倒起了兴致……
何事能让这位沙场老将,露出这般犹疑神色?
“启禀陛下,犬子已过而立……”
既被点破,朱棣也不再绕弯,干脆道出本意:想为朱高炽谋个差事。
“高炽啊……”朱雄英颔首,“既愿入仕,先去天工局历练一阵吧。”
“这……”朱棣没应声。
朱雄英挑眉:“还有难处?”
天工局是块实打实的香饽饽,进去能学本事,出来升迁也快,他原以为朱棣正盼着这一句。
“臣请陛下恕罪。”朱棣忙垂首,“犬子他……实在不擅此道。”
“哦?”朱雄英微怔,“为何?”
他还是头回听说,有人不愿进天工局。
“不敢欺瞒陛下。”朱棣坦然道,“他对天工局、对陛下所立的学士之制,向来敬重。
只是天分有限,那些机巧算学、格物之理,他学得吃力。
倒是……更愿走文官一路。”
“文官?”朱雄英眸光微敛。
朱棣心口一悬,怕惹恼了皇帝。
朱雄英却忽然想起旧史……朱高炽,正是原本大明第四位天子。
朱元璋开国,建文继位未久即崩,朱棣夺位,死后传于高炽。
此人监国多年,朱棣北征时,朝政全赖他稳住;登基后休养生息,仁宣之治的根子,便是他埋下的。
确是个能掌舵、懂民心的主儿。
……原来是个纯正的文路子。
文人不爱算筹机括,再自然不过。
“嗯,那他可有偏好的去处?”朱雄英语气如常,随意一问。
朱棣眼底一亮,知道这事成了。
“全凭陛下做主。”
朱雄英略一思忖:“户部缺人,先让他去顶个缺,从主事做起。”
“户部……”朱棣嘴张得老大。
“这,这怎么使得?”
他当然清楚户部有多要紧。
户部尚书至今空缺,只由侍郎暂代……原任刚被派去督办黄河水患,人还没回来。
朱雄英要把朱高炽调入户部,用意再明白不过。
若朱高炽真能扛得起事,这尚书之位,怕是就真落他肩上了。
“无妨,你心里有数。”朱雄英语气平缓,“朕用人,不问亲疏,只看本事。”
“要是他真够分量,哪怕坐上首辅之位,又有什么不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