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”朱高炽垂眸思忖片刻,郑重点头,“臣……明白了。”
他心中渐明:历来治下,不过拉拢一批、压服一批,求个面上安稳,不出大乱便是功德圆满。
地主豪绅,本就是税赋所出、乡里所倚;所谓皇权不下县,真正管人、收粮、断讼的,从来是他们。
朱雄英似洞悉其思,只淡淡道:“无妨。等你到了地方,亲眼看了,亲耳听了,自然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“治国之要,不在庙堂之上,而在田埂之间……百姓要什么,得先听见。”
“臣谨记!”朱高炽深深一揖,转身离去。
......
次日,朱高炽返府,全套勘合、印信、关防已备妥,径送朱棣府中。
恰逢朱棣亦将南下督理南亚局势,二人同日离京。
至火车站,各登其车,并不同乘。
朱高炽此行,实属初远行。
早年出游虽也乘过火车,不过短途兜风,从未久坐。
应天府至浙省,路程不长,几个时辰下来,车轮铿锵,窗外景移,他已踏进即将履职之地。
他抵达前,朝廷已借邸报将赴任消息传至浙省。
车刚停稳,便有人迎上前来。
朱高炽到任头一件事,是赴宴。
并非耽于逸乐,而是他清楚:想摸清一个圈子,先得坐进这张桌子。
坐进去,才能听见真话,看清人情,辨出软肋;若端着架子拒人千里,非但问不出实情,反倒容易激出抵触,把路堵死。
他不是不能硬来。
一上任就锁衙门、查账册、抓人审问,谁拦得住?
可他向来不喜这般直来直去……更愿温火慢炖,水到渠成。
夏原吉却不同。
文官圈里口碑不错,可他自己心里亮堂:陛下派他来,为的是治水、查贪,两个字写在脸上……孤臣。
不能结党,不能攀附,不能和本地官吏称兄道弟。
若走得近了,怕的不是底下人说闲话,是御前那道目光落下来,再难挪开。
见完属吏同僚,朱高炽才腾出手,径直寻夏原吉。
“见过钦差大人。”
夏原吉躬身到底,袍袖垂得极稳。
“免了。”朱高炽摆摆手,“我来,就想听你讲讲,这儿的事,你怎么看?还有……你手上那些消息。”
夏原吉心头微动。
朱高炽到浙省已有数日,外头风声他早听过:吃酒、拜客、笑谈风生……
陛下点名查贪案,他倒像来走亲访友的。
夏原吉嘴上没吭声,心里早存了疑:这是来办差的,还是来镀金的?莫非陛下真信错了人?
此刻听他开口问案、问情报,夏原吉肩头略松了一松。
原来,也不全是浮浪模样。
等朱高炽翻完夏原吉递上的文书,只颔首未语,起身告辞。
夏原吉立在廊下,目送那背影远去,喉头动了动,终究没出声。
钦差是钦差,自己不过是个治水的员外郎,权责已移交,多问一句,都显得僭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