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屋人终于咂摸出味儿来,肩头一松,背上的汗也悄悄退了。
“今日莽撞,实在失礼!一点心意,还望大人海涵!”孙晚辅又递上一张票子。
老王眼皮都没掀,顺手揣进怀里。
其余人见状,立刻跟上,金银、契据、铺面地契,挨个奉上,全是“聊表歉意”。
老王一概收下,不推不拒,不问不谢。
“行了,今日就到这儿。”
他起身掸了掸袖口,“回去后,该舍的弃子,趁早推出去。大人好早日结案返京……这地方,他一刻也不想多待。”
话音刚落下,袍袖一拂,人已出门而去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爆响。
半晌,有人试探着开口:“孙大人,接下来……怎么走?”
“怎么走?凉拌!”孙晚辅鼻腔里哼出一声,“我算是看清了……主仆俩,一个唱红脸,一个收银子,既要陛
“那老王的话……可信么?”
陶新乐慢悠悠一笑:“信不信,有差别么?”
没人应声。
事实摆在眼前:路只剩一条,只能信。
孙晚辅沉默片刻,忽又开口:“也别太慌。”
“老王吓人,话是吓人,可朱高炽再横,也堵不住天下人的嘴。”
“征南大将军又怎样?真犯了天条,朱棣也护不住他!”
这话出口,他眉宇间毫无敬意,倒像提起一个寻常旧吏。
“咱们送出去的东西,哪是那么好咽下去的?”他眼里寒光一闪,“既然吞了,那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!”
“可老王的意思,是要我们交人……交,还是不交?”
“别做梦。”孙晚辅叹口气,“他话说到这份上,咱们除了配合,还能怎么着?”
“不交人?换个人来查,只怕割的不是肉,是命!”
“回去好好想想……哪些人,该推出来挡刀。人一交,诸位才能睡安稳觉。”
“唉……”
一声长叹,拖得又沉又涩。
事已至此,除此,再无他法。
孙晚辅说得一点不假。换作旁人来办这事,怕是连甩脱干系的机会都没有,自己先得烧成灰烬。陶新乐走出门去,心里却像卡了根细刺……事情没完,他笃定。
“送礼的名单、东西,都记全了?”
“回大人,一笔一画,清清楚楚。”老王应得干脆。
“大人……这收法,万一传到宫里,陛下真能容得下?”
朱高炽手指在案上轻轻一叩:“无须多虑。皇上清楚。”
顿了顿,又补一句:“账目干净,就没人挑得出错。”
“我走后,他们什么反应?”
老王嘴角微扬:“全在大人算中。”
朱高炽颔首,目光沉了沉:“那就动第二步。”
“去查……谁跟谁不对付,谁咬过谁的胳膊,谁抢过谁的铺面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压着分量,“我倒要看看,浙省这些士族,骨头缝里是不是真长一块铁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