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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听说你们崔家和赵家,生意上常打交道?”
朱高炽笑得温厚,眼神柔和,哪还有宴席上那副冷硬架子。
崔梦舒心头一跳:“大人这话,打哪儿听来的?”
他原没打算赴约,可朱高炽差人登门,话递得客气,他再推辞,倒显得心虚。于是揣着七分疑、三分怯,来了。
前头寒暄半晌,全是闲话;眼下这话出口,才知酒过三巡,菜刚上齐,正戏才开场。
“哦?我还当同做布匹营生,总得互相搭把手呢。”朱高炽语气轻淡,像随口一问。
崔梦舒指尖一顿,忽地明白了点什么,又像什么也没抓住。可话已抛过来,他只得顺着接下去:
“唉,大人有所不知……正因同做这行当,才水火不容啊!”
他把两家旧怨摊开讲:抢码头、截货船、买通牙行压价、暗中散谣毁对方招牌……桩桩件件,不带血,却比刀子还利。
这年头做生意,没几个干净手。大鱼吞小鱼,小鱼啃虾米,慢一步,铺子就关门。若非这次被逼到墙角,崔梦舒绝不会让赵家人踏进自家门槛半步。
“不过啊,”朱高炽忽然一笑,“崔兄爽快,与我投缘。”
“若信得过,本官倒能帮衬一二。”
崔梦舒眉峰一松:“帮?怎么帮?”
“帮是帮,规矩也得立在前头……亲兄弟,明算账。”
崔梦舒立刻接口:“大人放心,这个数,我懂。”
朱高炽眼尾微弯,笑意落进茶汤里。
……
“这小子,胆子倒不小。”朱雄英搁下密报,轻笑一声。
朱高炽在浙省的一举一动,早有人日日呈报:收了谁的钱、多少两银子、装在哪只匣子里、连送礼人袖口沾的墨点都记了。
待事毕,所有“孝敬”,一文不少,尽数入库。
没错,收钱,示弱,低头,全是局。
想起那日父子对坐,朱雄英仍忍不住摇头:“你这步棋,走得够险。”
“不怕朕起疑?”
“信您。”朱高炽答得没半分迟滞。
“进了局,之后呢?”
“简单……借力打力。让他们自个儿撕扯,我只捡漏,顺藤摸瓜。”
朱雄英静了片刻,缓缓摇头:“想得巧,行不通。”
那些人精得很,岂会因几两银子就卸下防备?身份悬殊摆在那里,信任不是银子堆出来的,是年月熬出来的。
除非朱高炽在浙省扎下根,七八年不动,慢慢磨,慢慢渗,才可能让人忘了他是钦差,只当他是个贪官。
可朝廷等不起,案子拖不得。
朱高炽垂眸不语。
少顷,他抬眼:“若按这路子往下走……倒还有另一法子。”
朱雄英一笑,直起身来:“不绕弯了……不‘合纵连横’,改‘明火执仗’。”
“浙省士族,哪有什么铁板?不过是面上不撕破罢了。生意掐脖子,田产争水源,连修个祠堂都能吵翻天。”
“你既肯收钱,不如就坐实一个名头:贪财,好利,认钱不认人。”
“只要出得起价,你替人扳倒对手……栽赃?构陷?都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