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真是厉害,治国是一把好手,种菜也是行家!”
朱雄英眼皮一掀,顺手把指缝里抠下的湿泥弹过去,正糊在江才脸上。
“少捧!你这张嘴,再甜也哄不出个状元来。”
“我要算会种地,那天下农夫个个都能进天工局当博士了。”
江才被溅了一脸泥,也不恼,只抬手抹了把,憨笑着挠挠后脑勺。
“差事办妥没?”
“妥了妥了!各府都递了话,家里孩子也捎了信去军营,估摸着没人敢再耍滑头。”
朱雄英颔首:“嗯,这样就好。”
“走,今儿涮锅,你陪朕一块儿吃。”他拎起那棵白菜,转身往御膳房走。
江才一听,眼睛立马亮了,赶紧跟上。
今儿的锅底是麻香滚辣的,芝麻酱也刚调好,油亮浓稠。
朱雄英前世记得清楚:北地吃锅,讲究蘸料;江南涮锅,重在食材本味。
北方锅底浓烈,多是红汤翻腾;南方则偏爱清汤慢煨。
可如今大明上下,全跟着天子口味走……他喜辣,满朝文武便也爱辣;他嫌寡淡,谁还敢端一碗白水似的清汤上桌?
原先史书里记着,贵人们吃锅,向来用素汤,图的是原汁原味。
一味求浓求烈,反被视作粗鄙。
可朱雄英是谁?他是天子,他就是规矩,就是风雅,就是时兴。
旁人学着女王举杯,姿势对不对没人真计较;要紧的是她举了,旁人就得跟着举。
所谓风雅,本就是一层薄纸,捅破了,不过是人凑出来的热闹。
繁文缛节,不过是划条线,告诉别人:我跟你不一样。
所以哪怕满城都爱吃辣锅,那些体面人家,也得另寻花样……或是铜炉换银炉,或是酱碟分三格,或是涮肉必数七下、入口须分三嚼……越折腾,越显身份。
朱雄英偏不。
肉片烫熟了,他一把捞尽,堆满碗底,再浇一大勺酱,呼噜呼噜往嘴里送。
江才在一旁看着,心里直叹:外人见了,准说这是泥腿子吃法,没半点教养。
可朱雄英不在乎。
搁在外头,江才自己也得掐着时辰涮肉、蘸酱、细嚼、回味;
可在朱雄英跟前,他连筷子都不敢夹太慢……他知道,这位最烦装腔作势。
一锅吃完,朱雄英抄起冰镇酸梅汁,“咕咚”灌下半碗,长长吁了口气。
冰块用硝石镇着,梅汁选的是头茬青梅,熬得透、滤得净,再冰镇上两刻钟……简单,但挑的是顶好的料。
酸梅汁用的乌梅是挑过三遍的,冰块透亮如琉璃,白糖与蜂蜜皆取自贡品库房。
这一杯下肚,成本够寻常人家买七八桶市面上卖的酸梅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