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字当头,还能稳住心神的人,少之又少。
多数人遇利则趋,遇险则避,滑下去,从来不用费力。
朱雄英原以为,会看见推搡、甩锅、踩着同伴脊背往上爬的场面。
可至今未见一例。反倒是崔路生与他身边那人,把朱雄英预设的底线,硬生生往上提了一截。
当然,一场比试,压不住一个人的全部底色。
或许他们不背叛,只是因那点好处还不足以换命;
或许真有刀架在脖子上,银子堆满三尺高,才肯松手。
但若连这点局面都扛不住,战场上面对敌将抛来的活命许诺、妻儿被挟的密信、或是更狠的招数……他们会不会把大明的布防图,悄悄塞进敌人手里?
这样的人,未必不能进特营,但名单上必添一笔:留观。
哪日露出蛛丝马迹,朝廷自有手段,叫他连泄密的机会都没有。
而眼前这个肯主动滚向枪口的人,稀罕。
不是人人都能在诱惑临门时,还攥得住自己的骨头。
这些,终究只是考校,不是判书。
最终能不能信、敢不敢用,还得看日后接的活、过的坎、流的血。
朱棣跟朱雄英学了这些年,早摸清些门道。
此刻盯住场上那道正往荆棘里钻的背影,心头豁然亮堂。
“妙!”他低声道。
直到此时,才算真正咂摸出这赛制的筋骨……
头四天,验的是脚力、眼力、耐力;
中间比武,拼的是手上功夫、反应快慢;
而这最后一场,才是真章:危局里怎么选、乱战中听谁令、枪口下信不信得过身边那个喘气的兄弟。
唯有这般筛出来的兵,才配称朱雄英心里的“特营”。
“高!陛下这盘棋,实在高!”
朱雄英摇头:“不过多加几道锁罢了。”
“锁得住人?”朱棣一怔。
“世上最脆的锁,就是人心。”
“别去试它,更别玩弄它。”
“这些考法,只是门槛,不是答案。”
“那……”朱棣迟疑,“不如干脆剔掉那些心思浮动的?”
朱雄英顿了顿:“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。”
“站在高处拿道德当鞭子抽人,既伤人,也伤己。”
“我只是说‘筛’。”
“可筛,不就是考么?”
朱雄英没再接话,只望着场上……
那人已爬出三丈远,肩头渗出血线,在褐土上拖出浅浅一道红痕。
当然,最要紧的,是朱雄英根本不在意。
没错,他压根不关心这些人品性如何,日后会不会背弃大明。
只因无论他们做什么,大明的反应之快、底子之厚,都能在眨眼之间,把任何麻烦碾得干干净净。
有这个底气,朱雄英才敢说“不在意”,才敢说“不必试探人心”。
倘若换作明末……国势倾颓、内外交困,那朱雄英要的,就只剩下一个字:忠。
那时的他,真担不起一次背叛的代价。
时代不同,处境不同,该盯紧什么、该放哪只手,自然也不一样。
说话间,场上骤然生变。
崔路生借着队友掩护,撕开包围,抢到一处低矮断墙后伏下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