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摇头叹气,末了,还是点了头。
陛下话已至此,他还能如何?只得应下。
归根结底,这本就是陛下信得过他……旁人纵有心揽事,朱雄英却半分不会托付。
朱棣心头微松,又觉异样。
自古君臣之间,能信到这份上,怕是独此一对。
换作旁的帝王,兵权岂肯轻易交手?更莫说那些见不得光的营伍、连特战营这种利器,竟也一并交由他调训。
若遇多疑之主,手下人沾一指头,怕就要疑其谋逆;若真由臣下练出一支精锐,皇帝夜里怕都合不上眼……尤其朱棣还姓朱,按宗法,名分上尚有份儿。
别人早该辗转反侧,寝食难安了。
可朱雄英倒好,递过来便递过来,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士为知己者死。
君以国士待我,我必以国士报之。
或许正因这份坦荡,朱棣才甘心俯首,不计昼夜。
“好了,事毕,朕也该回京了。”
交代完朱棣几桩要务,朱雄英便起身。
原想着南亚一行是躲清闲,结果公务反倒堆得更高。
他摇头苦笑:坐在这位子上,哪天不是脚不沾地?
忽地想起个人来……夏子暄。
念头一起,便压不住。
借着巡阅浙省的由头绕一程,其实多不了半天车程;晚回几日,言官们嘴再碎,也没胆子嚼舌根。
主意一定,返程途中他便命人传信,改道赴浙。
不必兴师动众,只知会夏原吉一人即可。
回京这些日子,他与夏子暄往来靠书信。
那姑娘字里行间,雀跃藏不住。
有趣的是,她竟一直认定他是自己父亲的顶头上司。
朱雄英没明说身份,旁人也守口如瓶。
可夏子暄不傻,猜来猜去,只觉此人非富即贵。
干脆直问:“您可是家父上司?”
又大胆追一句:“……莫非是皇家人?”
朱雄英略一思量,点了头……
是皇家人,没错;是夏原吉上司,也没错。
于是夏子暄心里,便稳稳当当把他划进亲王那一档。
政事她不懂,人情世故也不熟,可难得交上个朋友,自然反复琢磨。
只是万万不敢往皇帝那处想……王爷,已是她脑中能攀上的最高枝了。
旨意一落,随行众人立刻明白。
江才跟在朱雄英身边多年,早摸透脾气。
只低叹一句:“这丫头,运道真硬。”
天下人谁不想得圣眷?可谁能叫陛下千里迢迢,只为见一面?
后宫三千,做到这一步的,屈指可数。
“夏家,这回是真起来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