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朱雄英将这份方略呈入内阁,朝堂立刻热闹起来。
有人拍案:“版图已逾汉唐,北至冰原,南抵赤道,东接扶桑,西达波斯……再扩,恐失其本!”
也有人捻须摇头:“市舶司年入翻三倍,海商纳税增四成,足见商路未滞。何苦节外生枝?”
更有人默默铺开舆图,用朱砂圈出实际统辖之地……除极北冻土杳无人烟、大明无意涉足外,其余凡设卫所、置州县、行钞法、开儒学之处,皆已纳入治下。
西面,中亚大片疆土已归大明治下。
那是自大唐之后,近千年未曾重入中原王朝版图的西域。
北境,大明兵锋直抵冻土边缘,实际控制区则集中在人口稠密、城郭成群的膏腴之地。
南边,东南亚诸国及沿海群岛,尽入大明管辖。至于岛国与半岛,早非藩属……数年之间,户籍入册、赋税归仓、律令通行,已是实打实的大明疆土。
朱雄英粗略估算:前世国土约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;如今大明实控地域,已近三千万平方公里。若再算上俯首纳贡、岁岁朝觐的小国,整个亚洲,十之八九已在大明掌中。
地盘大了,摊子就重。
朱雄英不愿让尚未彻底归心之地,由本地人自行主政。于是,从京师到边关,从市镇到村寨,读书人纷纷弃笔从政。
大明本土百姓中,每千人里便有一人吃官粮……眼下九千万人口,四十五万吏员,其中既有穿绯袍戴乌纱的官员,也有扎裤脚扛账册的基层小吏。
本土养不活这么多吃俸禄的人。近半数被派往外地:半岛设府、岛国置县、草原建卫、热带开驿。
可即便如此,人还是不够用。每年春闱之外,另开“外任试”,凡考中者,即授职衔,编入官籍。有门路的,留在内地谋个闲差;没靠山的,收拾行囊,赴海外赴边塞赴瘴疠之地赴冰原雪野……去哪都行,只要肯做事。
朝廷给外派官员的优待,实在惊人。对一个不足一亿人口的国家而言,这数字已逼近承受极限。
官缺紧,商路呢?工坊呢?码头呢?
各行各业,缺人。缺匠人,缺账房,缺船长,缺勘矿的,缺教书的,缺修桥铺路的……
朱雄英心里清楚:再往外打,人从哪来?
照老办法硬推,不出十年,全国百分之一的人都得披上官服、捧起印信。
俸禄是铁定支出……再富庶的国库,也经不住几十万人月月领银。这笔钱,既无必要,又压得喘不过气。
更麻烦的是治理本身。
十年了。自收复失地、开疆拓土始,已过十载有余。
成效如何?本土与早先平定的北地自不必说;真正稳稳攥在手里的,也就岛国、半岛两处。西域表面归附,实则年年需调兵弹压、拨银赈抚,单是维稳一项,便耗去户部三成岁入。
若再挥师天竺,甚至远征非洲……国库不出三年,必见底。
军费、俸饷、维稳、筑城、修渠、办学……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砸下去?
眼下东南亚尚靠中枢输血,指望它反哺国用,至少还得熬上五六年。
开荒要时日,建厂要工匠,修铁路要人力,通商路要时间。
再动刀兵,南亚整片地方,怕是要变成填不满的窟窿。
内阁里,确有不少人沉醉于赫赫武功,频频上疏请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