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念一想,又释然了。
本就是卖给百姓的寻常饮子,铜钱几枚,图个解渴顺口罢了。能有股甜香,已算厚道。
可眼见不少妇人牵着孩子,手里稳稳端着纸杯,杯口还插着细竹管,吸得认真……这物事,在市井里确是站住了脚。
一行人边走边看,步子松快,话也随意。
远处一群学子围在树荫下,有的提笔写诗,有的比划着讲什么“引力”“细胞”,声音清亮,神色专注。
朱雄英瞧着,忍不住笑出声:“玩就玩,偏要带学问出来晃。”
夏子暄凑近听了两句,眉头一皱,退半步:“重力?细胞?比‘之乎者也’还绕嘴。”扭头就走了。
逛到半途,迎面撞上朱棣。
他身边跟着徐氏,还有朱高炽父子三人,衣着寻常,像普通人家出门散心。
朱雄英一怔:没想到这位也肯抛开朝堂,混进人堆里。
朱棣也瞧见了,跟家人低语两句,抬步便过来。
人未至,朱雄英先摆手苦笑:“今儿是出来松筋骨的,别掏奏本、抖折子。正经事,明儿朝会上说,不耽误。”
该写的早写进奏章,该发的也登了邸报,何必此时嚼舌根?
朱棣讪讪一笑,果然是为这事来的。
随即话锋一转:“既然无事,一道走走?”
朱雄英摸了摸腹:“正好饿了,寻个馆子垫垫。”
朱棣忽地记起什么:“前头有家小铺,京里人提起酱牛肉,没几个不竖拇指的。去试试?”
朱雄英点头,瞥一眼他身后:“你夫人和世子他们……”
“由他们自己逛。”朱棣摆摆手,“不必照看。”
朱雄英嘴角微扬……这人分明打定主意要蹭饭,哪还用问?总不能硬把人推出去。
跟着朱棣拐进集市尽头一家窄门小馆。
地方挤,人声沸,连站脚的地儿都难抢。
侍卫刚往前凑,朱雄英抬手拦住:“出来一趟,就当回寻常人。排排队,不丢份儿。”
旁边有长凳,歇着等,也踏实。
落座后闲扯几句,朱棣目光却总往夏子暄身上溜。
她听人说话,不光听,还能接得住……朱雄英刚说完的事,她一点就透;朱棣随口抛个难题,她答得干脆,还带点自己的琢磨。
朱棣起了兴,接连问了几桩朝务旧案。
夏子暄应得利落,条理清楚。
轮到一个浅显的,她眼皮都不抬,只轻轻哼了声,指尖敲两下桌面,意思再明白不过:这还用问?
朱雄英瞅着朱棣僵住的脸,乐了:“如何?”
夏子暄自然没真轻慢,只是那点神气藏不住……眉梢微挑,唇角略压,分明写着:就这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