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辅微怔:“前两年不是刚查过?”
“查过,可查得浮。”朱雄英颔首,“户册上写一家五口,实则儿子去了南京做工,闺女嫁到松江,只剩老两口守屋。这账,怎么算?”
“这些年流徙迁转,生养婚配,旧数早已作不得准。朕要的,是男丁几许、妇孺几许、青壮几许、老弱几许;更要弄清,南边北边、城里乡下、汉人外族,各自占了几成。”
“账算不清,策就定不准。”
首辅垂首思量片刻,忽而抬头:“陛下说得是……此前不允外人入籍,不正是怕人多嘴杂,难统难管么?”
朱雄英没答,只将手边茶盏端起,吹了吹浮沫。
这亦是一次彰显中枢权威的良机,有利于稳固皇权。
与朱雄英所想不同,首辅思虑更深,更重社稷根基之稳固。
清查人口,便于掌控地方,也能借机察知哪些州县对中枢政令尚存抵触。
至于所谓“优化发展方略”,反倒排在其次。
“不错,不单要录各家青壮男丁,还得记明其营生、年岁……”
朱雄英话未说完,忽觉此议难行。
眼下既无算机可用,所有账目皆须落于纸册。
若仅计人丁总数与大致年齿,纵然卷册浩繁,尚在人力可及之列;
可若连职业、籍贯、耕作与否、有无匠籍等细项俱要登载,则所涉庞杂,远超想象。
大明现有人口不下亿数,纵按行业粗分、以里甲为界汇总,最终成册之数,少说也得百万条起,多则千万。
如此海量数据,欲归类、校核、汇总、呈报,实非一朝一夕之功。
连他自己,也觉得不切实际。
“罢了,只分男女老幼四类。”朱雄英吐出一口气,“具体办法,你让内阁诸公议个章程,呈上来。”
他略一沉吟……如今人活五四十已属高寿,断不能照后世那般,划十四至五十九为壮年。
“不如以五岁为一档,按村编录:某村共若干口,男若干、女若干;五岁以下若干,五至九岁若干……”
此仅为粗略框架,如何分档、如何稽查、如何防伪漏报,尽由内阁细议定夺。
首辅应声领命,退了出去。
诸事齐发,朱雄英旋即又忙了起来。
人口清查需他拍板,第二个五年规划要他定调,工坊建在哪、农桑如何推、牧场如何扩,桩桩件件,皆绕不开他。
好在不必事事亲为。各部自有专责官员操持,他只需听禀、问疑、决断。
即便如此,也已日日不得闲。
除却周例朝会,私下召见六部九卿、厂局主官、督抚差官,大小会议不断。
脚不沾地是常事,连夏子暄那边,信也少了,话也短了。
反倒是五年规划最省心……头一个五年推行时,第二期的构想便已在各衙门反复推演,只待定案。
真正棘手的,是新种推广与化肥铺开,还有工坊落地。
几乎每日都有新难题:某地种子发芽率低,某县匠户不愿入厂,某处矿脉勘探遇阻……
忙足一月,各项章程终具雏形,可付施行。
化工厂已择址勘界,化肥与新种试点,先在应天府辖下数县铺开。
化肥尚好办,种子却最难推。
它不比铁器布匹,能赶工加产;一季一茬,快则半年,慢则一年才得新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