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急的政令,也得等泥土回信。
待各事陆续上马,朱雄英才稍得喘息。
可没歇几日,他便发觉一事……南北裂痕,已悄然深了。
这是积弊已久的老症。
自唐末藩镇割据,中原便再难一统。
北宋偏安,南宋更是弃北而守江南。
北方沦陷百年,元廷苛暴,胡风浸染日久,民情、言语、礼俗、田制,早已与江南迥异。
按旧史,此时该是朱棣当政。
或为抑南扬北,或因北平乃其龙兴之地,他执意迁都。
朝野哗然,死谏者众。
虽终成行,但南衙旧制、仓廪钱粮、文翰典籍,仍多留南京,未尽北移。
南方本就土沃水丰,经济文教素来领先;
而朱棣北迁后近三百年经营,方将南北实力渐渐扳平。
后世虽朝堂仍有南北之争,尤以科场为甚,但至少面上尚能相安。
朱雄英登基多年,却从未警觉此事。
直至某日偶然展图,才猛然醒悟……
他坐镇应天府,而应天府,本就在江南。
凡新政初试,必自京畿始;凡资源调配,必向近畿倾斜。
北方,始终慢半拍。
加上旧疾未愈,他心头一沉:怕是北地已远远落在后头了。
这对大明,不是小事。
长此以往,南北势必彻底分裂。
最先显露端倪的,是朝堂上的派系对立,最突出的便是党派之争。
这股裂痕会慢慢往下蔓延,波及民间,酿成更棘手的局面。
若不从眼下着手应对,不出几百年,南北恐将再难统一。
莫以为这是危言耸听……朱雄英心里清楚得很,前世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:
近有天竺南北互不买账,远有米国南北刀兵相见。
桩桩件件,都是活生生的镜子。
朱雄英看透了其中利害,当即再次召来内阁首辅。
“南北两方的经济现状,三天内给我一份综合研判……不是单列数据,是要比、要判、要拿主意。”
内阁本就有各地年报送来的政绩与赋税册子,可朱雄英要的,是把零散的账本串起来,看出大势、分出高下、点明症结。这活儿不难,但得动脑子,所以只给了三天。
朱雄英早知道,自唐以降,国家重心就一路南移,北方渐渐成了摆设。可真看到这份汇总,还是心头一沉……南北差距,已不是快慢之别,而是整整差了一代人。
应天府本就在江南腹心,魔都、粤省又握着海贸咽喉,钱粮、人才、消息,全往南边涌。东南亚来的匠人、岛国来的学者,十有七八落脚在南方几座大城。漕运通达,朝堂、学府、商帮,样样扎堆江南,北方却越落越远。
更关键的是,元人占北近百年,铁蹄过处,城破人亡,血洗之后,元气至今未复。百年积弱,加上政策倾斜、资源错配,南北早已不是并驾齐驱,而是前后脚都踩不到同一块地界上了。
非得动真格,才能扳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