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么……”他身子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,“诸君以为,我大明这点田土,究竟能养多少人?”
“五万万?十万万?”
他轻轻摇头:“差得远。”
“百年之后,何止三五十亿?”
“所以,”朱雄英直起身,目光如铁,“从今天起,就得动手!”
“现在,你们还觉得……朕执意开发北方,是瞎折腾吗?”
满堂寂静。
有人低头看靴尖,有人捏紧袖角,还有人喉头滚动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谁也没料到,一本旧黄册翻开,竟掀出一座将倾的大厦。
“可……陛下,就算把西部、北部都开发出来,又能怎样?”内阁首辅眉头拧成疙瘩,“地再大,也有用完的时候。”
朱雄英扫了一眼殿中诸臣,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:“这么浅显的道理,还要朕一一道明?”
“你们真当朕日日思谋开疆,是图个虚名?”
“汉家百姓,历来人丁最旺……这意味着,人口增长的势头,天然就比别族快得多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“你们以为,朕打下的那些地方,是留给外邦人的?”
嘴角微扬,他反问:“那朕为何从不拦着汉民出海、迁边、落籍海外?”
“你们说的‘教化’,到底是什么?”
他摆摆手,语调轻松了些:“百姓肯生、能生,不是祸事。问题摆在眼前,就该想辙解决。”
“难不成,要朕下旨禁婚、限产、勒令不许添丁?”
话音未落,他忽而冷笑:“谁敢提这话,满门抄斩,九族不留。”
……这些话,不过是朱雄英哄住群臣的托辞。他自己清楚得很:若大明科技持续精进,识字率年年攀升,乡里书塾遍地开花,人口增速迟早会自然放缓,甚至拐头往下走。
到那时,朝廷愁的就不是人太多,而是家家闭门、户户无婴,得求着百姓生娃了。
“朕的大明,确比前朝强盛百倍。”他望着内阁诸公,声音沉缓,“但有一条铁律,从未变过……资源涨得再快,也追不上人丁的步子。”
“翻遍史册,人一多,事就乱;事一乱,就得往外找活路……抢地、夺粮、争水、占矿,直到疆域撑到手伸不过去、鞭长莫及为止。”
“等到那天,人满为患,地尽其利,朝廷管不住边镇、压不下流民、养不起官吏……国,就塌了。”
“强汉、盛唐,连前朝元廷,哪个不是这样?”
“这才是王朝倾覆的根子,藏在骨头缝里的道理。”
“一个帝国,往往不是被外敌拖垮的,而是自己先耗干了血气。”
他略作停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低垂的脸:“咱们能做的,不过是让它晚塌几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