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不怕大臣们嚼舌根,但他得掂量朱棣的态度。
朱高燧又不是他亲儿子,他若一声不吭就把人送过去,回头朱棣心里怎么想?
人心不是铁打的,一点小疙瘩,说不定就裂开了。
所以,必须让朱棣亲自点头。
“父亲已经说了,只要陛下答应,他就没二话。”朱高燧赶紧接上。
“真的?”朱雄英斜睨他一眼,见他眼神飘忽,忍不住笑骂:“你小子,是不是也这么跟你爹说的?”
“朕猜猜……你一回府,怕不是就要讲:‘陛下已经松口了,就等您点头’?”
“这……”朱高燧挠挠头,讪讪一笑。
他没想到,这点小心思,一下就被朱雄英戳穿了。
这些年朱雄英常去天工局转悠,跟一帮研究员混熟了,玩笑开得随意,彼此也没那么多拘束。
天工局上下,谁见了陛下不自在?偏这儿的人敢逗趣、敢插科打诨……满朝文武,有几个敢这么跟皇帝说话的?
所以朱高燧在朱雄英面前,少了几分对朱棣的敬畏,多了几分熟稔。
这种玩笑话,说笑两句也就过了,谁也不往心里搁。
换个人试试?今儿怕是要挨板子。
“不行,这事没商量。”朱雄英摆摆手,“要么你爹亲口应下,要么他亲自来跟朕说。”
“陛下!”朱高燧急了。
“说了不谈,就不谈。”朱雄英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些,“不是信不过你,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往下说。
朱高燧本不该这么迟钝……当年也动过争储的心思,脑子不笨。可常年泡在天工局,跟一群埋头做学问的人待久了,心思反倒单纯起来。
他到现在还以为,朱雄英是怕他吃苦、怕他出事,才卡着不放人。
“陛下,我真能照顾好自己!您信我,我……”
“不是朕不放心你。”朱雄英打断他,声音温和却笃定,“你真想去,朕拦不住。就算朕自己的儿子,以后说这话,朕也不会拦。”
他轻轻摇头:“父母在,不远游……朕担不担心,不顶用。关键是你爹娘,懂么?”
“你母亲身子一直弱,你父亲年纪也不轻了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朱雄英抬手止住他,“没说服你爹,这事,免谈。”
话落,再无余地。
朱雄英心里清楚:朱棣原就只活到六十四岁,如今已五十出头。虽说宫里太医常年调理,可多年鞍马劳顿落下的底子,哪是几副药就能补回来的?
真要是闷在心里憋出病来,恐怕比原先还走得早。
这两年每次见朱棣,朱雄英都觉他鬓角又白了几缕,步子也没从前利索。
朱棣嘴上硬气,说“朕还能再打十年”,可夜里咳嗽声、偶尔扶腰的动作,瞒不过朱雄英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