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让朱棣歇着,不是闲着没事干,是真怕他熬坏了。
他还盼着朱棣再替大明多开疆拓土几年呢……
朱高燧张了张嘴,见朱雄英神色沉静,知道再求也无用,只得低头告退。
回去路上,他一路沉默。
怎么跟父母开口?他心里没谱。
他知道母亲徐妙云身子不好,不是装的,是实打实拖着一口气在撑。
病根早种下了,现在全靠调养吊着。哪天风寒一重、情绪一低,怕就真扛不住。
朱棣甘愿在家守着,图什么?
不就是想多陪她几年,让她高兴些,身子也好过些?
人这一辈子,难得有个念想,朱棣把这念想攥得紧。
他不愿白发人送黑发人,更不愿自己先倒下,留徐妙云孤零零一个人。
所以这两年,朱棣哪儿也没去。
朱高燧站在自家院门口,迟迟没迈进去……他不知道,该怎么把“我想去辽东”这几个字,说得不那么扎心。
要是让娘知道他要去那么远的地方,还忙得脚不沾地,准得整宿整宿睡不着。
朱高燧起初盘算得好好的:先跟爹统一口径,再一起把娘瞒住……只要爹点头,后头的事就好办了。
可要说动爹,头一道坎儿,得先过朱雄英那关。
结果倒好,朱雄英没说通,自己反倒先被爹“堵”在门口,得硬着头皮去闯这一关了。
他站在自家院门前,脚像生了根似的,迟迟迈不进去。
“三少爷?您咋站这儿不动弹?”
“三少爷回来啦!快去告诉夫人!”
“别嚷……”
话还没出口,大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朱棣立在门内,手里还攥着半卷图纸。
“赶得巧,陪娘去园子里走走。”他朝徐妙云那边抬了抬下巴。
“让你别往外跑偏不听,这会儿老三回来了,你总该在家陪陪儿子吧?”
徐妙云斜睨他一眼:“就散个步,瞧你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儿。”
语气里全是不痛快。
朱棣没吭声,只把图纸往袖口里一掖,肩膀一耸,算是默认了……可那眼神分明写着:我忍着呢。
朱高燧赶紧接上话茬,笑着上前扶住徐妙云胳膊:“爹也是怕您吹风,今儿天阴得很,风又硬,一不留神就着凉。咱不如就在园子里坐坐?我给您讲讲天工局里那些稀奇事……您猜怎么着?上回我亲手调的火药,点着了连屋顶都没掀,可把师父乐坏了……”
徐妙云身子骨这两年确实虚得厉害,寻常日子连院门都少出。今儿实在闷得慌,才裹着披风想往外溜,谁知刚跨出门槛,就撞见朱高燧风尘仆仆从天工局回来。儿子人站在眼前,哪还顾得上逛园子?她立马转身往回走,连伞都忘了撑。
其实研究所离家不算太远,来回一趟也就小半个时辰。可真难的是……活儿压着,人喘不上气。任务一封密,连封家信都得等验收完才能写;休两天假?那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。朱高燧算是走得勤的,可一个月顶多回来一趟,待上两三天,又被召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