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辽东?”朱棣一怔,真愣住了。
他封地在北平,按旧例该镇守边关,没诏令不得擅离。
可朱雄英从不拘这个,再说徐妙云身子弱,京城医馆、太医署都在这儿,朱棣这些年几乎没怎么回过北平。
如今北平早不是前线了,他虽挂着燕王名号,实则很少过问封地事务。
几个儿子也没一个惦记着接他的摊子,各忙各的;若将来孙子辈也无意接手,朱棣早想好了……等他百年之后,就把封地交还给朱雄英。
要是搁十年前,这话他绝不会说出口。
可这几年朝野巨变,新政迭出,他看开了。
尤其看着老大、老二稳稳当当做事,他更踏实了……
一块比原来大明还大的疆域摆在眼前,谁还稀罕一座北平城?
“去辽东?那儿能干啥?朝廷压根没这打算……”朱棣语气沉沉,话里带着惯常的焦躁,“你娘身子弱,你这一走,不是白白让她揪心么?”
“你自己能照看好自己?不成!辽东,你不能去!”
“总得有人去啊!”朱高燧声音一扬。
“爹,您当年出征塞外,刀口上过日子,可想过家里母亲日夜悬着心?”
“我……”朱棣张了张嘴,竟一时哑住。
“西北要紧,辽东更紧。”朱高燧往前一步,语速快而稳,“大明人一年比一年多,地却就那么多……眼下粮够吃,十年后呢?二十年后呢?咱们得拓新田、育新种,把亩产提上来!”
“辽东,就是大明下一个粮仓!这话不光我说,陛下也这么看!”
他越说越热,最后一句几乎是脱口而出,掷地有声。
“不行……你不能去……”朱棣喃喃道,声音低下去,像被什么压住了。
他忽然怔住……原来儿子早已不是听令行事的小子,他有了自己的主意,自己的筋骨,自己的分量。这念头撞过来,朱棣竟有些发懵,不知该迎上去,还是退半步。
“你娘会惦记你……”
这话出口,他自己都迟疑了:是徐妙云会担心朱高燧,还是他自己,早把心悬在了那条通往辽东的官道上?
“娘……”朱高燧喉头动了动,声音有点涩,“别人去了辽东,也有娘等着盼着,担着挂着。”
“总得有人去。为什么不能是我?”
他顿了顿,才接下去:“我不是非去不可……可只有在辽东,我才真正派得上用场。”
屋里静下来,连烛火都仿佛矮了一截。
朱棣忽地抬头:“陛下让你去的?”
“不是。”朱高燧答得干脆,“是我自己想的。”
“我觉得,那儿才是我能使上劲的地方。”
他略一低头,脸上微热:“其实……我先问过陛下。他说,得您点头,我才走得成。”
“你……”
朱棣手指轻轻抖了一下,想训,想问,想叹气,最后全卡在喉咙里……刚才他还疑心是朱雄英有意支开朱高燧,怕是对自己有不满,才借这事儿敲打。
哪想到,竟是这小子自己拍的板。
“不行,这事……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