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一怔:“啊?”
他脑子嗡了一下:陛下这是……真要削藩?逼他回北平就藩?莫非是防着他?
心里头一沉,倒也没慌。换作是他坐这个位置,早该动手了……拖到现在,反而显得自己运气好。
若真由着他来,怕是朱雄英连兵权都未必保得住。
朱雄英看他脸色不对,摇头笑了:“瞧你那样子,像朕要发配你似的。”
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朕早盘算好了……南北悬殊这摊子事,拖不得,最干脆的法子,就是迁都。”
朱棣眼皮一跳。迁都?他还是头一回听朱雄英明明白白说出来。
问题真到了非迁不可的地步?
朱雄英没留意他神色,径直往下说:“北方开发,辽东是一块,北平是另一块眼。水路通、漕运稳、半岛挡风、海路也无虞……可再好的地方,没人镇着也不行。”
他目光落回朱棣脸上:“北平是你旧藩,你熟悉,也镇得住。放眼满朝,再找不出第二个更合适的人。”
这话,他原打算等西北稳了、辽东起步后再跟朱棣细谈。没想到朱棣自己先递了台阶,反倒省了他不少工夫。
朱棣点点头,没吭声。
朱雄英看他眉头还皱着,便又多说了几句:
“疆域越扩越大,麻烦也跟着滚雪球似的涨。说白了,朕的手再长,也够不到那么远的地界。”
“早些年,全国拢共几百个村子,大事小事,朕还能掰着手指头理清楚。现在呢?大小聚落近千处,光是报上来的事儿,内阁批红都批到半夜。”
“人多好办,扩内阁就是;可那些鞭长莫及的地方呢?撒手不管?白送的疆土不要?可真收进来,国力、精力,哪样不是咬着牙在撑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:“边关要害,谁守?飞地远疆,谁管?”
“交给外臣?商人?官员?”
朱雄英笑了笑:“别说是老朱家的人不答应,朝堂上那些言官,怕是奏本都能堆成山。”
“靠得住的,还得是自家骨血。”
所以,朱棣去北平就藩,于情于理,都顺理成章。
朱雄英早先动过念头,想彻底削掉宗室的特权……可疆域越扩越大,他渐渐发觉,还真离不了这些人。他自己眼下既无子嗣,又无女儿,手里的江山、制度、边防、屯田、商路……总不能一把火全烧了,更没法亲手交到后人手里。
这是他头一回,真真切切觉得:自己该有个能托付家业的孩子了。
但这,远不是他派朱棣北上的唯一原因,甚至算不上最要紧的一条。
“你心里清楚,朕要大干一场,先把北方盘活。”朱雄英示意内侍取来一幅舆图,指尖从北平出发,一路向西划去,笔直、干脆,最后停在万里之外的欧罗巴。
“看出什么没?”
朱棣喉结一动,呼吸明显沉了一沉。
“陛下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这线,是打算通到西边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