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年间,吕家从没请过仆人。
吕老爷子一辈子操劳惯了……哪怕儿子当了官,家里渐渐宽裕起来,他也闲不住,不肯雇人。
地照样自己种,活儿一样不落。
连生病这事,他都瞒着吕青山,压根没打算说。若不是隔壁一起长大的发小托电报捎信,吕青山怕是连父亲最后一面都赶不上。
这次回来,他径直去了牙行,挑了几个机灵踏实的下人,专为挡客用。
在家十天,一个访客都没放进来。
临走前,他约发小吃了顿饭,饭毕便启程赴京。
这一回京城,除了牙行雇来的几个仆人,他还带上了发小的二儿子……吕文生。
“青山啊!”发小夹了一筷子菜,放下筷子,语气很沉,“你在外头到底当的什么官,我不问。可你家门槛快被踩平了,我还能不知道你出息了?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我清楚你的脾气……向来不兴虚的。”
“所以我也懒得绕弯子:这是我小儿子文生,想托你带着他出去见见世面。”
“哎,你先别急着推辞!我不是求你给他谋差事!”
“就让他跟着你学点东西,说白了,你就当他是你手底下使唤的人!”
“我不像你,更不像你爹,教不好孩子。老大已经走了歪路,老二,我真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他重蹈覆辙。”
“我不指望他将来有多风光,只盼他能走正道。”
“孩子读的是技工学校,你带他几年,教他怎么做人。等哪天用不着了,你再把他送回来,我安排他进厂,接我的班。”
吕青山懂他。
发小早年进厂,成家早、孩子也早。可偏偏不会管孩子,老婆又一味溺爱,家里不缺钱,反倒养出了赌瘾……后来还因打架进了局子。
正因如此,才会有这番托付。
换作旁人,这话未必出口;可他们之间的情分,早不是一句“帮忙”能概括的。
别说教文生几年,就是朱雄英点头许个官职,吕青山也会当场应下。
毕竟若没发小那一纸电报,他连父亲最后一程都赶不上。
“你父亲把你交到我手里,往后,你就把我当义父。”吕青山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在实处。
“从今天起,我就是你义父。我不会像你爹娘那样惯着你,也不会由着你性子来。”
“在我这儿,得肯吃苦,肯上进。”
话不多,说完便递过去几本书:“拿去,自己看,不懂就问。”
发小说“当仆人使唤”,可吕青山心里清楚:滴水之恩,涌泉相报……他怎会真把人当奴才?
但他也知道,若当场开口说“我收文生为义子”,发小铁定摇头拒绝。
原因很简单:发小虽不知他具体担任何职,却看得明白……短短十几天,上门的人络绎不绝,绝不是寻常差遣。
以他那股倔劲儿,宁可让儿子进厂接班,也不愿被人说成“攀高枝”。
发小这么想,吕青山却另有打算。
既把孩子亲手托到他手上,他就得对得起这份信任。
教不成材,便是辜负。
所以他打定主意:收义子,认真教,往正道上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