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应天府,吕青山先去吏部销假,呈上丁忧期间整理的公务汇总。
当初走得急,不少事没交代完;这一年多他也没闲着,在家理清了大半,剩下些零碎,这次一并办妥。
公事一了,他便带着吕文生出门拜会旧识。
在应天府苦读多年,如今衣锦还乡,老师、同窗、前辈,该走动的都得走动。
对外,他只说吕文生是义子,说是陪自己访师会友,实则有意无意,把那些人情往来、世故分寸,一点点摊开给少年看。
只是吕文生才十几岁,还不太懂这些弯弯绕。
大人寒暄、奉茶、递帖、称谓……在他眼里全是枯燥乏味的规矩。
可吕青山往那儿一坐,不怒自威,他连咳嗽一声都得先捂嘴。
犯错?真罚。
上次偷懒没背完书,被关屋子里饿了一整天……肚皮贴脊梁骨的感觉,他现在想起来还下意识揉肚子。
……
这一切,朱雄英全都看在眼里。
他猜得没错……这一个月回乡,本就是朱雄英给吕青山设的一道考题。
过得了,权柄自然交到他手上;过不了?那就得给他配几个能压得住、说得上话的同僚,防着他跑偏。要是他一朝得势便忘形失态、轻狂浮躁,那文化部尚书这位置,就别想了。
可吕青山回乡这阵子,没摆架子,不抢风头,办事稳当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朱雄英看在眼里,心里已经点了头。
至于吕文生的事,随便托人一问就清楚了:重情义、守本分、骨头硬、心眼正……这人,挑不出毛病。
既然考过了,朱雄英也就不再犹豫。吕青山回到应天府第六天,一道圣旨便落了案:文化部尚书,正式由他接掌。
消息一出,全国上下做文字营生的、开书坊的、办报馆的,全炸了锅。
朱雄英心里清楚得很:真要管住天下所有笔墨纸砚,那是痴人说梦。管得太死,民间的戏台子、说书场、印书铺子全得歇菜,反倒把活气儿掐没了。所以文化部真正干的,不是“统管”,而是“立规矩”……整肃乱象、划清底线、扶正祛邪。
听着玄乎,其实就一句话:谁想出书办报,得先过文书部这一关。
对,文化部刚挂牌没两天,就改了名……叫“文书部”。名头大,意思也直白:管的是字、是纸、是印出来的东西。
但朱雄英压根没打算让它真去翻遍全国每一册书、每一张报。哪可能?光江南一地,一年新印的书怕不有上万种,谁盯得过来?
文书部真正的活儿,是“认证”……给愿意守规矩、敢担责任的书报盖个章。
盖了章,就意味着:你写的新闻得有出处,科普得经得起推敲,政论得站得住脚。当然,小说另算……故事可以编,但不能打着“真实纪实”的旗号骗人。
要是哪家报纸拿了认证,回头登了假消息,主编就得站出来认错,严重了,坐牢都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