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子暄略一停顿,指尖无意识绕着袖口,“一时想不出合适的……你帮我想一个?”
其实署真名也完全没问题。可她就是不想。
要说为什么?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大概……就只是想听他给自己起个名字罢了。
“嗯,你身份若公开,对你爹多少有点牵连。”
文坛之争,从来不止在茶馆酒肆里吵,朝堂之上也常暗流涌动。夏原吉虽不至于因此受罚,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朱雄英稍顿,声音沉了些:“不如取你我名字各一字……‘英暄’,如何?”
“英暄?”夏子暄眼睛一亮,脱口而出,“就它了!”
不响亮,不花哨,可听着顺耳,贴着心。更妙的是,两个字,一人一个……像只属于他们俩的小暗号。
光是想到这儿,她嘴角就压不住地往上翘,眼尾弯成月牙。
“这样……或许能撬开一道缝。”朱雄英低声道。
“哪道缝?”夏子暄歪头。
“咳……没什么。”他摆摆手。
“别啊,说说嘛!”她往前凑了凑,语气轻快,“反正闲聊,又不是上朝议事。”
朱雄英失笑:“你真想听?”
见她连连点头,他目光静了静,仿佛望向很远的地方。
“从哪儿说起好呢……”他略一思忖,“就从‘信息茧房’开始吧。”
“信息茧房?”她眨眨眼。
他三两句讲清意思,话锋一转:“自古都说‘皇权不下乡’,根子在哪?就在‘消息不通’四个字上。”
百姓一辈子困在村子里,隔壁庄子的人来了,都像外邦人;从小听的、信的,全是乡绅嘴里的话。
熟人说什么,他们就信什么……哪怕这熟人正攥着他们的租契、压着他们的粮仓。
所以历朝变法,尤其动土地,准会激起民乱。不是百姓蠢,是他们被蒙得太久,耳朵里只进得去一种声音。皇上没法硬顶,只好让步。
可让一步,士绅就进十步。国家的利,慢慢就变成他们碗里的肉。
“那为什么开国那会儿君主个个雷厉风行,到后来就全蔫了?”
“因为土地兼并,因为士绅说了算。”
“可开国时怎么就没这毛病?”
夏子暄问得干脆:“武将们后来真就斗不过文人?还是真没脑子?”
话题早飞出八百里,她却一直跟得稳稳的,还一针见血。
“问得准!”朱雄英笑出声,“因为王朝没法永远打天下,但科举……三年一次,雷打不动。”
夏子暄瞬间懂了。
武将后代也能考科举,可架不住士绅家世代读书、满门进士。一代两代,武人家的子弟还能横着走;三代四代,就只剩零星几个进学的,声音早被淹没在书声琅琅里。
只要科举不停,话语权迟早全归士绅。
而打破信息茧房?难。
真要容易,历代明君也不会一次次低头。他们不是不想破,是手上没这把刀……既看不到全局,也推不动整盘棋。
时代卡着脖子,谁也挣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