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的办法?干脆不硬破。
他选了最笨、也最实在的路:修路。
水泥一铺,车马一通,商旅一来,村子就不再是孤岛。
人见得多,钱赚得多,心里那点念头,自然就活了。
饿肚子的人,只顾填饱嘴;吃饱饭的人,才开始琢磨“该不该这么过”。
他手里有兵,不服?镇住。
再搭上实打实的好处……田租减半、工坊招人、技校免学费……软硬一起上,比讲道理管用多了。
这两年遍地开花的技工学堂,更是步步为营:先教认字算账,再教机具修理,最后教怎么造新东西。
厂主乐意……工人越懂行,产得越多;小股东也点头……多几个识字的伙计,账目清清楚楚。没人拦,路就走得下去。
朱雄英着手建起中学、大学这些新式学堂时,原先最该跳出来反对的士绅们,早已没了叫板的力气。
……温水煮青蛙,就是这么个理儿。
“好像越说越跑题了……”夏子暄嘴上带笑,脑子却没掉链子,只是实在摸不准朱雄英绕这么大弯子,到底想引出什么。
“正要说到这儿。”朱雄英顿了顿,声音沉了些,“大明这路,走偏了。”
这话不用犹豫,板上钉钉。
朱雄英横空出现,硬生生把本该晚几十年才冒头的东西提前端上了台面;本该寿终正寝的老规矩,反倒还喘着气。
一个社会往前奔,最要紧的是什么?
是手艺?是器械?
都不是。
最紧要的,是脑子里那根弦……是整个天下人信什么、认什么、往哪儿使劲。
打个比方:一个死守“重男轻女”的地方,甭管铁厂修得多高、火铳造得多利索,工业化的根也扎不下去。
半边天的人压在灶台后、困在闺房里,你拿什么去填流水线?拿什么去当工程师、当管事、当主心骨?
所以啊,思想,永远走在技术前头。
眼下大明南征北讨、开海通商,红利像潮水一样涌进来,把这根弦绷得再紧,也没人喊疼。
可一旦往外拓的劲儿一松,里头的裂痕就藏不住了……传统派和现代派,明面上争文章怎么写,骨子里,争的是人该怎么活、规矩该听谁的。
朱雄英当然清楚,这不是文人斗笔锋那么简单。
底下翻腾的,是两种活法、两套道理的对撞。
说白了,就是旧世那一套,撞上了工业时代的新规矩。
而撑着旧世脊梁的,正是程朱理学。
这套学问盘踞太久了,久到多少人挖地三尺找破绽,结果反被它吸进去,成了门下弟子。
后世人回头看,自然能挑出一堆毛病。
可朱雄英不是教书先生,更没工夫天天跟酸儒们拍桌子讲道理。
道理越辩越清?没错。
可他哪来那么多时辰耗在这儿?
真要驳倒他们,得拿出一套成体系的新学问,有根有据、能立得住。
可他没读过哲学,零散知道些东西,硬凑成系统?光整理就得熬几年。
……他真没空!
所以朱雄英干脆绕开擂台,另起炉灶。
不跟他们在老圈子里缠斗,而是推着整个社会自己长出新脑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