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8章 宗族一散,士绅就没了根(2 / 2)

人来了,城就活了;城活了,血就通了;血一通,旧规矩的筋脉,也就慢慢断了。

人适应新日子的速度,快得吓人。

真在城里住熟了、挣稳了、谈妥了恋爱、养起了孩子……谁还蹲在祠堂门口,听十里外一个族老敲着梆子训话?

“可是……”夏子暄终于迟疑开口,眉间微蹙,“这些,对你有什么用?”

她不是不信,只是实在看不出,这些遥远的变化,如何落到朱雄英肩上。

朱雄英笑了,眼底清亮:“用处?大得很。”

政与经,从来是一根藤上的瓜,掰不开。

经济,是政治的影子;政治,是刀锋未收的余响。

这场面,表面看是讲故事、传话本,实则……是他跟这片土地上盘踞千年的士绅,正面过招。

宗族一散,士绅就失了根。

过去,人在世上活,靠的不是爹妈,不是自己,是宗族。而宗族,正是士绅的骨架、血脉、地盘。

哪家士绅不是以宗族立身?哪家势力不是靠宗族聚众?

宗族瓦解了,他们拿什么再拢住一村一乡的人心?拿什么再拧成一股绳,跟皇权掰手腕?

如今,人最小的立足点,已从宗族,缩成了一个灶台、一对夫妻、几个孩子。

想再像从前那样,呼啦啦拉起一支看不见摸不着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“公议”?

……难了。

换个角度看,过去那些士绅就像一只攥紧的拳头……单论硬碰硬,有时未必占上风,

但只要利益纽带还在,他们随时能重新捏拢、卷土重来。

“就像我先前说的,没有哪个王朝能千秋万代,可三年一开的科举,却从没断过。”

朱雄英语气平平,话里没波澜,却像钉子敲进木头里。

可宗族一散,拳头就散了。散得彻底,只剩几根折断的手指,歪斜摊着,再聚不起来。

士绅阶层倒还没消失,但气焰早不如从前……至少在土地这事上,朱雄英往后少了许多绊脚石。

别以为这得熬几十年。照眼下这势头,二三十年内,局面就能初见分晓。

“你真厉害。”夏子暄眼睛亮亮的,仰头望着他,声音软软的。

每次听他讲这些,她都是这副模样:像刚尝到蜜糖的小孩,舍不得咽,又忍不住咂摸。

朱雄英笑了笑,有点无奈,又带点纵容。

换成别人这么看、这么讲,准显得假;可夏子暄做来,偏偏就自然,像春风拂面,不刻意,也不留痕。

两人后来又聊了许久,顺道逛了几条街,买些小物事,说些闲话。临别时,朱雄英送她到宫门口。

夏子暄这次回京,就真要长住了……不再来回奔波,也不再飘着。

朱雄英一回宫,便听见西北那边出了状况:开荒进展极差,几乎卡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