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朝臣虽已察觉海贸之利,但多数人仍只当是多条生财路子罢了。
朱雄英清楚:谁攥住制海权,谁才算真正握住了天下棋局的主动权。
同样一笔补给,水师能送到万里之外,陆师撑死跑几百里……哪怕铁路修得再密,也架不住船队载得多、跑得远、成本低。
十九世纪初,欧洲列国拼着命修铁路,可到世纪末,一列火车顶多拉几百吨货;而十几年前,大明随便一艘福船,装上千吨货物都绰绰有余。
所以,海上这条路,必须走;南方这个支点,一步都不能退。
不,准确说……大明的未来,不在内陆,而在大洋彼岸。
他甩甩脑袋,把纷乱念头赶出去:“算了,慢慢来,慢慢来……”
“种地太费劲,那就按先前想的办:先建基地。”
“图纸、章程,还得再磨几天……”
他提笔写了几行要点,唤太监送内阁拟办;又让人把夏子暄那篇稿子转交文书部,供他们参详。
夏子暄这篇小说,朱雄英看了直点头……没一处要改,拿去刊印就行。
等文书部吃透其中门道,海外推广就能立刻铺开。
吕青山捧着稿子读了三遍,终于咂摸出味儿来:原来殿下要的,不是说教,是让人笑着看进去、记在心里、再不知不觉学着做。
本以为甩开了那些老学究的条条框框,结果一动笔才发觉……自己那套硬邦邦的写法,哪怕对着范文临摹,也硬是写不出那种筋骨里的温润劲儿。
没办法,只好厚着脸皮,又去找几位老翰林讨教。
而那些被他叫作“传统派”的老先生们,读完夏子暄的文章,也各自沉默良久。
夏子暄既不卷入党争,也不刻意逢迎,只一门心思跟殿下学、跟实事钻,硬是蹚出一条新路:旧章法里揉进新筋骨,讲古事却有今人心,话不说尽,意已在其中。
搁从前,这种写法准被骂“不伦不类”;可如今……是殿下亲自挑出来的样稿,那便不是歪路,而是新径。
文书部的事,就这么顺顺当当推开了。
朱雄英也抽了个晴朗日子,约夏子暄出了趟城。
没谈公事,也没议文章,就两人骑马踏青,沿溪缓行,说些闲话,看山色渐染秋意。
“对了,你之前说把我的文章拿给那些人看了,他们怎么说?”夏子暄眼睛亮亮地望着朱雄英,语气里藏着一点按捺不住的期待……她其实很在意那些人的看法。
“管他们怎么想?”朱雄英笑了笑,语气轻快却不容置疑,“喜欢也好,摇头也罢,都不作数。”
“读者买不买账,市场认不认,那才是真章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……”夏子暄抿了抿唇,没往下接。
朱雄英一眼就懂她在犹豫什么。
那些老学究,在朝中资历深、分量重,哪怕夏子暄自己并不走科举路、也不穿儒衫,可打心眼里还是把他们当标杆看的。
她盼着被认可,又怕朱雄英听了不高兴……毕竟他向来不太待见那一套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