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1章 选南,还是选北?(2 / 2)

现在呢?西北新城,早成了一句空话。工厂更别提。没人,啥都是白搭。连一口热饭、一口干净水都供不上,谁肯拖家带口往那荒地上扎?

军营倒是个路子,可一座军营养得了多少人?围着它能长出几座城?

西北这条路,基本走死了。

“我好像有点明白了。”夏子暄点点头,语速不快,却很稳,“说白了,现在的法子不是没用,你只是怕它撑不久,怕最后落个雷声大雨点小,对吧?”

朱雄英立刻点头……正中下怀。

修铁路、建基地,确实给北边添了点活气,也引了些新血进来。但他担心的是:这点力气够不够?能不能顶住那股撕扯南北的暗劲?所以他恨不得一层层加码,一层层上保险。

可历史从不卖后悔药。错了,就是错了。

要是真因他登基后的一步错棋,让南北彻底裂开……

后人骂不骂他,他不在乎;可他自己,这辈子都绕不过去。

他宁可背上骂名,也不愿当那个亲手拆散大明的人。

“依我看,是你想得太重、太细了。”

“其实,局势没那么糟。”

朱雄英眉头一拧:“什么意思?”

夏子暄笑了笑:“这两年,你踏足北边了吗?”

“这两年?”朱雄英略一思索,“好几年没亲自去了。不过消息一直没断过。”

“我不是信不过底下人,更不是说他们办事不行。”夏子暄目光坦然,“我是觉得……听来的,终究隔着一层。不如你自己走一趟?”

“你常讲,没踩过泥巴的地,说不出土话;没亲眼看过的事,不敢拍板定调。”

“我不是质疑谁,只是想让你亲眼看看……也许,北边早就不一样了。”

“这天下,论眼光、论心气、论对百姓的体察,没人比你更准。比起满朝奏报,我信你自己的脚。”

夏子暄直视着他,没半分敷衍。

朱雄英沉默良久,终于长长吁了口气。

他向来不认死理。心里那杆秤,从来只称实情,不称官话。

换作旁人,早把奏报当铁证……那些在官场泡了几十年的老臣,还能看走眼?

可朱雄英清楚:

他们懂规矩,懂权术,懂怎么把事办圆。

但没人比他更懂,老百姓一碗饭里盛的是盼头,还是寒心。

夏子暄这句话,像一记闷棍,直直砸在朱雄英心口上。

他真懂百姓吗?未必。

前世他是个普通人,可这辈子,早不是泥腿子出身了。靠着些零散见闻、几番推演,他自以为站在高处,看明白了百姓想要什么……吃饱、穿暖、少受气。

可这“明白”,到底有多真?

朱雄英静下来问自己:这十几年,他真正蹲在田埂上听农人说话、睡过佃户家的土炕、跟运粮的脚夫一块儿啃过冷馍吗?

一次都没有。

南北隔阂确实深,可究竟深到什么地步?街头巷尾怎么传的?茶馆里怎么议的?市井百姓提起“南人”“北人”,是皱眉冷笑,还是压低声音叹气?这些,他只听过个大概,却没亲手摸过温度。

既然说到南北,那得从根上捋……先看朝堂。

南北不合,古来有之;但闹得满城风雨、连贩夫走卒都掰着手指头数的,还得算洪武三十年那场科举。

那年放榜,清一色全是南边考生,北边一个没中。北边士子当场炸了锅,联名告到朱元璋那儿,直指主考官偏袒乡党。案子越闹越大,最后朱元璋一拍板:原榜作废,重录……全换北人。

打那以后,“分地取士”就成了铁规矩:南、北、中三卷,各划各的线,各发各的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