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连这争斗,也早没了当年的火气……为啥?
因为科举,早不是唯一的活路了。
从前三年一考,那是士子们唯一能攀的梯子,自然抢破头、撕破脸。如今呢?路宽了,心也就散了。
科举三年一考,每届顶多录几百人。可就算中了,想当官还得排队等缺……没个十年八年,怕是连衙门门槛都摸不着。
如今可不一样了。大明选人,路子宽得很。
单说天工局,每年招几十上百号人,干的都是打底子的活儿:算数据、记现象、搭模型、跑野外……哪样离得开人?眼下大明正拼命攒家底,科研人才,永远不嫌多。
一个天工局?早装不下这么多人了。
应天府那座只是老本营,各地新局正一座接一座拔地而起……北至辽东,南抵琼州,东到登莱,西至秦陇,全在铺摊子。
为啥?物理化学生物要实操,天文地理更得跑出去看山看水看星象。人蹲在应天城里,能测出黄河几道弯?自然得把局设在离现场近的地方。
这些年,南北新设的天工局各有侧重:有的专攻水利测绘,有的主攻矿脉勘探,有的盯着海潮风向……可光靠扩编,还是不够用。局里催了朱雄英好几回,要增额;他却按着没松口……不是不想招,是得为往后十年留余地。
再往外看,大明疆域越拓越远,新占的地盘,本地人不能当主官,得派信得过、有本事的人去坐镇。
除了科举,还有大学这条路。
前些年推行免费义学,从村塾到县学层层筛选,拔尖的就能进大学。毕业后,十有八九外放做官……吕青山就是这么出来的。大学也不只认义学出身,但凡真有才学,哪怕私塾启蒙、乡试落榜,只要考进去,一样授业委任。每年大学放出去的官员,少说上百;若算上没品级、但领朝廷俸禄、管具体事务的“吏员”,总数奔着三四百去了。
这些人可不等于旧式小吏。他们有定岗、有考核、有升迁章程,干得好,十年内提六品都不稀奇……跟后世的公门差役,反倒更像。
还有工程师、测绘师、农技师这些新行当,每年也冒出来几个。不是朱雄英卡名额,是真没那么多人够格……不少是硬着头皮顶上去的,图纸画歪了、数据记混了,得返工重来。
三四百人听着不多?可比科举三年三百人,翻了五四倍!
过去就一条独木桥:三年熬一次,考不上就白等。现在呢?一年七八场考……考官、考技、考教、考工,你想当知县,想去天工局,想进讲武堂,甚至想办新式学堂当先生,都有门路。
就算全没考上?别慌。国家办的师范学堂敞开门收人,学满三年,包教职、包饭食,旱涝保收。
退一万步,这三年真没中意的?嘿,科举还在那儿呢……它没废,只是不急着赶了。
所以啊,科举在大明,早不是命门,顶多算个备选项。
大伙儿现在拼的是手速和脑子:新书刚印出来,抢着背;实验刚立项,抢着报;连夜里点灯温书,都怕落下一章公式。
谁还有空琢磨“南人精巧、北人朴直”那套老话?
新考法一落地,南北其实早站平了……这些学问,谁都没学过几年,南方没捷径,北方也不吃亏。再加上朱雄英建校修厂时,有意往北边多拨银子、多调师资,这几年下来,新科考场上,南北士子扳手腕,基本五五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