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皇帝出门,饭食不能寒碜。
餐车那点东西,卖相勉强,味道寡淡,贵得离谱……陈文富、陈文贵早上尝了一口,立马掏出自家干粮啃了起来。朱雄英试过一次,再没碰第二回。
他瞥见夏子暄碗里剩了小半,轻声问:“胃口不好?”
夏子暄摇摇头:“今儿没动弹,不饿。”
“多少垫两口,后面路还长。”朱雄英搁下筷子,没再动碗。
他若专列出行,特快直达,一天一夜不停车……可就算那样,也得熬过整整二十多个钟头。
毕竟,就算搁后世,普通火车从应天府开到北平,也得跑十七八个小时,慢的甚至要二十小时出头。
眼下这年头,火车跑得慢,能稳稳当当走完这一程,已经算难得了。
要是坐的是普通车厢,中途又得停靠几站,这趟车十有八九得熬满两天两夜。
万一再碰上个天气突变、线路抢修之类的事儿,六十小时都打不住……整整三天,全耗在车上。
开头不把精神养足、腰腿撑住,后头真能熬垮人。
夏子暄轻轻点了下头,低头又扒拉了几口饭,硬是把自己喂饱了些。
这回停车时间挺长,估摸着快半钟头了。
后面还有一两回这么长的停靠……一来让大伙儿下车透口气、松松筋骨;二来给机车加煤、补水、换零件,车上用的油料、备件,也都得趁这时候补齐。
说起来,两三天的车程,听着长,可比起从前的赶路法子,已是飞一般快了。
铁路没铺通前,从南京到北平,寻常人赶路,得多久?
三个月。
整整九十天!
应天府到北平直线才一千多里,可人不能翻山越岭抄近道,只能走官道、驿路,弯弯绕绕;更没法像火车似的,日夜不歇地往前拱。
哪怕拼了命赶,少说也得一个月,手脚利索点的,也得拖到两个月上下。
朱雄英在车上坐了一天一夜,腰背早已发僵,肩膀也沉甸甸的。
可转念一想:要搁以前,这时候自己怕是刚出应天府城门,连镇江还没摸到呢。
比起那会儿,现在真是舒坦多了。
不过话赶话,他倒想起一件有意思的事……就在七八年后,朱高炽病重,朱瞻基从应天府火速返京,十五天就进了顺天府。
这事搁整个大明,前无古人,后头几十年也没人追得上。
后来那些写史的,至今还在琢磨: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?
“出去透透气?”陈文贵朝朱雄英一笑,抬手示意窗外。
已过子时,火车正停靠补给,约莫一刻钟。
车上其实装了电灯,机车运转时自带动力发电,不用另烧煤、另架线;可一旦停稳,供电立马断……蓄电池存不了多少电,供整列车照明、通风、烧水,根本不够使。
这也没法子。大明眼下搞电力,还在摸石头过河,尤其电池这一块,朱雄英虽指了方向,可材料跟不上,许多念头连试都试不了。
所以火车一停,三五分钟内,车厢就黑得只剩窗缝里漏进来的光。
省下来的那点电,全紧着补给车厢用了。
此时,整节车厢唯一亮堂的地方,就是窗外月台上那几盏昏黄的小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