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忙摆手补上一句:“跟前朝比,那会儿能填饱肚子,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。”
“最起码,碗里有饭,灶上有火!”
“可跟眼下比……”他笑了笑,“现在桌上不光有肉,还有果子、青菜,样样齐整。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朱雄英摇头笑,“你不用跟我掰扯这些,我又不是御史台的。”
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这话放这儿就罢了,出了这门,可得捂严实些……传出去,容易惹麻烦。”
陈文贵冲他一拱手,语气诚恳:“多谢高兄提点。”
“总之啊,过去和如今,真没法比。”
他目光稍远,声音也缓下来:“小时候,我跟爹一道出过趟远门,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一路上,我们连说话都压着嗓子,走夜路不敢点灯,歇脚必挑人多的铺子。”
他把当年如何绕开山道、怎么避着流民、连买碗面都要先看店主脸色的事,一一说了。
朱雄英听着,只点头。
那时虽说粮仓渐满,可路不平、匪未绝,尤其深山老林里,劫道的、混混、散兵游勇,谁碰上谁倒霉。寻常人出门一趟,跟赌命差不多。
“可现在呢?”陈文贵抬眼扫了一圈四周,“你瞧瞧这些人……说话粗些,脾气大些,可谁真挨过刀?谁真被抢过包袱?”
“如今跑趟远门,哪还用挑黄道吉日?雇辆马车,带够干粮,说走就走。”
他越说越快,末了忽然静了一瞬,才低声开口:
“高兄,这儿没外人,我掏心窝子说句实话……咱们这位陛下,真是千年头一回的圣君!”
“我念过书,翻过史,知道从前那些‘盛世’是怎么写的。”
他嗤笑一声:“写史的人夸得天花乱坠,可地里刨食的、一辈子没出过县界的庄稼汉,他们懂什么叫盛世?他们只晓得……饿不死,就是好年景。”
“可现在呢?”他声音发亮,“像我这样出身寒门的,能考科举,能置宅子,能吃上肉!”
他自嘲地咧嘴一笑:“不怕你笑话……我爹天天念叨,‘这日子是陛下给的,你将来得读出个名堂,报这份恩’。”
“以前是糠咽着活命,现在……”他喉头动了动,眼里泛起一点润光,“现在我连儿子都顿顿吃肉。”
“说实话,我这辈子最大的念头,就是见陛下一面。”
“年年赶考,不是为了功名,是想站到他跟前,亲眼看一眼……我心中那个前无古人、后无来者的真龙天子,到底长什么模样!”
陈文贵长长呼出一口气,耳根微热。
“让高兄见笑了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盒卷烟,手有点抖,划了几次火柴都没点着。
朱雄英侧目,旁边锦衣卫立刻上前一步,麻利擦亮火柴,替他点了。
陈文贵朝那人笑道:“谢啦兄弟,来一根?”
锦衣卫摇摇头,没接。
他又转向朱雄英:“高兄尝一口?”
朱雄英没伸手,只盯着那铁盒:“能给我瞧瞧?我不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