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涨工资?压不住贪风。
你多发几两银子,人家高兴一阵子,久了反倒觉得“就该这么多”。钱一到手,心就定了,毛病照犯。
可把考核和绩效绑在一起,立马不一样……谁敢糊弄,饭碗不保;谁肯实干,前程可期。
再加上徭役全免了,官吏想伸手捞油水,连缝都难找。
表面看,多数百姓还在温饱线上晃荡;可比一比前朝,日子已算宽裕多了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夏子暄皱着眉,声音轻却很沉,“他们起早贪黑,锄头磨秃三把,粮仓堆满两间,怎么还是富不起来?”
朱雄英轻轻呼出一口气:“种粮,本来就不挣钱。”
道理其实直白得很:粮食一多,价就跌;米面便宜了,人人吃得饱,可卖粮的农民,手里银子反而少了……同样一石麦子,从前换三钱,如今只值一钱半,还能多挣什么?
但对北方百姓来说,这十年也不是没好处:布匹、盐铁、油醋茶,样样便宜;农闲时若碰上邻近修河、筑城、建驿的活计,去扛两天沙包、抬几筐砖,也能贴补贴补家用。只是这类差事少,抢的人多,轮不上几回。
粮食稳了,国家强了,地里的收成反倒不值钱了。
说到底,自古至今,靠种地发财的,从来不是弯腰流汗的庄稼人,而是囤粮的、放贷的、包税的、转手倒腾的那些人。
单在村里过日子,其实也够用:交完皇粮,留足口粮,余下的谷子换点铜钱,买盐买灯油;菜蔬自家院角、田埂边随手撒一把籽,就能吃半年;冬春无事,进城帮工、跑腿、赶车,一年添两件新衣,运气好些,还能攒下几两压箱底的银子。
可这就够了吗?
凭什么城里人穿绸吃肉、听曲逛庙,乡下人一年三百六十天,日头没出来就下地,月亮升上树梢才收工,最后只落个“饿不死、冻不着”?
凭什么你过得舒坦了,就要把别人往上奔的路,一道道垒死?
朱雄英心里认死这个理:绝不能认。
他看见的,已是挑拣过的;他看不见的,不知还有多少人,连“饿不死”这三个字,都写得颤颤巍巍。
有人吃不饱,真不是因为懒,也不是因为官府黑……只是生在山沟里、旱塬上、盐碱滩,土薄水少,种啥啥不长,再拼命,也翻不出那口深井。
朱雄英不是那种只对眼前苦处动容的人。
北方,必须改;而且要大刀阔斧地改。
南方也不能松劲,只是眼下,他的心思,更多搁在北边。
“四叔啊四叔……”他苦笑摇头,“这一摊子,怕又得劳烦你们了。”
顿了顿,又低声补了一句:“有朱高燧在,总该……强些吧?”
说来也怪:老朱家头几个皇帝,治国理政都不是强项。
偏偏最懂内政的朱高煦,一身本事没施展几天,就因体弱胖疾,登基不到一年便猝然离世。
倒是朱高燧这些年沉得住气、压得住事;再配上徐妙云那副精明稳当的性子……朱棣那块地方,兴许真能撑住、甚至盘活?
但愿吧。
朱雄英叹了口气。实在不行,也只能抽调几个人过去搭把手。
可刚想到这儿,他忽然一怔:姚广孝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