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管是从史料记载,还是后世的影视剧里。
那位黑衣僧人,真称得上奇人一个。
一生辅佐朱棣夺位,不要封爵,不求厚禄,像在下一盘没人看得懂的棋……只为证明自己所谋所断,确有分量。
可这阵子,怎么半点消息都没有?
他还在朱棣身边吗?
若还在,朱雄英反倒放心……他信姚广孝的眼界,更信他手腕。
……
回到北平不久,陈文贵又邀了一次。
朱雄英二话没说,应下了。
席上除了他,全是陈文贵的同窗旧友,谈笑喧哗,酒香满座。
三巡酒过,朱雄英已从闲聊里拾掇出不少实货;陈文贵也乐得眉开眼笑……朱雄英肯来,本就是天大的面子。
他更清楚分寸:朱雄英私下说的话,一句没往外漏。不是守不住嘴,是知道轻重……没得首肯,那些话就该锁在肚子里,连至亲都不能提。
南方与北方的龃龉、学子间的暗流、乡绅与寒门的较劲……朱雄英借这场酒局,摸得更透了些。
整场宴席,宾主皆畅快。
归途中,朱雄英侧眼瞧见夏子暄垂着头,肩膀微微塌着,眼里光淡了。
“怎么,这次出门没碰上你想见的场面?瞧你蔫头耷脑的,跟霜打的茄子似的。”
夏子暄皱了皱鼻子:“也不能这么讲……”
“就是嘛……我还真以为能撞上话本里写的那种贪官、恶霸呢!骑着高头大马横冲直撞,当街抢亲、强占田产,咱们正好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!”她两手一摊,眼睛亮晶晶的,“结果呢?连个像样的‘反派’都没捞着!”
朱雄英微怔,随即笑了:“还真没遇上。”
“嗐!话本全是哄人的!”
“倒也不全是假的。”他语气轻缓,却带着分量。
夏子暄一下坐直了:“真的?!快说快说!我耳朵都竖起来了!”
早些年,大明确有这号人。官府名义上管得严,可底下照样有人钻空子、踩底线。太祖爷在位时,剥皮实草悬在衙门门口,贪官照杀不误,可杀完一个,又来两个……根子扎得深,哪是几道律令就能铲干净的?
后来考成法、绩效法层层压下去,才慢慢把歪风扳正了些。
没遇见夏子暄之前,朱雄英独自出门,还真撞见过不少:有乡里横行的痞棍,有收钱不办事的县吏,有把差役当私兵使唤的主簿……林林总总,数都数不过来。
他略一琢磨,挑了个最带劲的讲:“那就说个不知死活的恶霸吧……和话本里描的几乎一模一样,欺男霸女、强买强卖,连县太爷的告示都敢撕。”
他讲的是微服巡访时的事:那人见了穿绸衫的“富家公子”,还当好拿捏,拍桌子叫嚣;等听说对方是太子,当场腿软跪地,磕头磕得额头冒血;更有个狗腿子转身想溜,被自家老爷一把拽回来扇耳光:“还不快给殿下磕头?!你爹坟头草都三尺高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