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慢地,人们摸铜钱的手熟了,算账的声音响了,连娃娃都知道攥紧两枚铜板,去换半块糖糕。
不到二十天,所有差事的工钱,全换成明晃晃的铜钱、银角子。
说起来麻烦,其实顺得很。
乡下人早被整编进城,军事化管着,号子一响,人就到位;口令一落,活就开干。没吵没闹,没拖没赖。
大明的钱,终于在这片冻土上,一文一文,扎下了根。
往后的事,就好办多了。
起初工钱不高……朝廷本就没打算赚钱,图的是稳住人心、托住日子。
等百姓灶膛里有了柴火,门楣上挂起新帘子,街角冒出第一家杂货铺,市面自然就活了。
城越修越大,活儿越来越多:木匠、铁匠、挑夫、记账的、管仓库的……岗位一放出来,十里八乡的人都往城里奔。
人一多,买卖就旺;买卖一旺,南边的茶叶、西边的皮货、东边的瓷器,也就跟着商队,一车一车碾进乌斯藏的街巷。
按老理儿,这变化得熬十年八年,甚至二三十年。
二十年前?路不通、货难运、人难留,一百年也未必转过这个弯。
可如今……几个月,就够了。
新城市刚冒头,北方、南方的商人就蜂拥而至。
按说这儿老百姓手里没几个钱,来这儿做生意,八成是赔本买卖。可他们偏偏来了,还来得又快又多。
为啥?图的压根不是牧民、农奴兜里那点碎银子……全掏空了,也填不满一个钱袋子。真正让他们眼热的,是那些在内地见都没见过的稀罕物。
乌斯藏,向来蒙着一层神秘面纱。这地方山高路远、人烟稀少,连大明朝廷都摸不清底细。正因如此,随便从哪儿翻出件旧物件,编几句似模似样的来历,立马就能变成“传世宝器”。要是再往里头添点佛门传说……保平安、镇邪祟、旺家宅……价码立刻往上翻两番。
这套东西,在内地吃得开得很。尤其那些做大生意的,最爱这类“心里踏实”的玩意儿。有钱人嘛,总想跟别人不一样。吃穿用度,大家差不了多少;真要分个高低,就看谁家养的鸟更怪、谁家挂的画更古、谁家摆的物件更“有故事”。
乌斯藏一开边,路一通,奇禽异兽自然就跟着来了。
有人直接把活物运回应天府,也有人揣着自制的刀弓,一头扎进荒原深处……图啥?活物难运,十只里能活一只就烧高香;可皮子不挑路,死得越干脆越好……一张狼皮、几块雪豹皮,一人背上十几张,轻轻松松就回城了。卖不上活物的高价,但稳当、利厚、回本快。
各色人等揣着各色心思,呼啦一下全涌进了乌斯藏。
新城里,人声鼎沸、市声喧闹,倒真有了几分生气;可城外呢?草场被踩秃了,林子被砍乱了,连河岸都被挖得不成样子。这些人哪懂什么“护山护水”?眼里只有货、只有利。
更麻烦的是治安。
三教九流、刀不离身的汉子们挤在一处,难免有人动歪脑筋。心术正的还好说,心术歪的,趁黑摸一把、抢一车、下黑手,简直防不胜防。
好在城里驻着军,实行军管,街面上还算太平;可出了城门,没点胆气、没把硬家伙傍身,连赶趟集都不敢走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