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功经验?压根儿没有。一个,都没有。
要是他真选这条路……
前头等着他的,注定是没人走过、也没人蹚平的荒径。没样板可抄,没捷径可寻,连个靠谱的参照都难找……只有些半途折戟的旧案,或是模模糊糊、尚在摸索的苗头。
朱雄英揉了揉额角,拿起剪刀,一点一点把桌上那几张纸剪成碎屑。
接着唤人端来火盆,把纸片全倒进去,引火点着。
火苗先是窜高,烧得噼啪作响,最旺时猛地一跳,又倏地矮下去。
纸墨焦糊的气味混在空气里,他竟觉得有点熟悉,甚至有点安心。
等火势渐弱,他用火钳拨弄几下,翻看再三,确认没一片留得清字,才让太监端出去。
再大的志向,也得一口饭一口饭吃;再远的路,也得一步脚印一步走。急不得,绕不过,更跳不过去。
思量再三,他决定先走第一条道。
皇室,在未来的大明,注定要退出历史舞台。人心所向,谁还能容得下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?
随着矛盾越积越深,这顶冠冕,迟早要摘下来。
他得从现在起就动手铺垫……说不定,有生之年,真能亲眼看见那一天。
社会发展脉络其实很清晰:奴隶制打底,封建制撑腰,再往后,资本必然登场。
这些不是凭空蹦出来的,而是一环扣一环的必经阶段。终极目标虽是大同,但在这之前,资本……注意,是资本本身,不是那些攥着钱的人……在某些关口,确实推过一把车、扛过一阵风。
它不是敌人,而是阶段性的“过河石”。
就像日子没法从今天直接跨到后天,社会也不可能绕开这个阶段。
朱雄英接下来要做的,就是让皇室,成为整个大明、乃至天下最大的资本源头。
至于几十年后会怎样?他只管指个大致方向,没法攥着缰绳一路勒到底。
......
同一片夜色下,一名僧人悄然进了应天府。
路人瞥见他一身灰布僧衣,不由多瞄两眼。
倒不是他长得怪,而是这几年,城里几乎见不着和尚了。
几年前城外那桩事之后,不合格的全被清出庙门,剩下真修行的,都老老实实待在庙里念经吃饭。
如今街上晃荡的,十有八九是苦行僧……靠饿肚子、淋风雨、睡破庙来磨心性、练功夫。
这苦,寻常人连想都不敢想。
可眼前这位和尚,面色枯瘦,眼神却透着一股子沉得发冷的劲儿,叫人不敢久看。
大明商市越来越活,宵禁早就在不少地方撤了,闹市区更是彻夜灯火通明。
有人还说,子时才是正经热闹的开始。
这和尚今年八十五岁。
搁这年头,简直像听故事。
多数人活不到六十,更别说八十五还走得比年轻人利索。
单看面相,谁也猜不出他年过耄耋;看他脚下生风的样子,连六十岁的汉子都未必追得上。
一进闹市,他脚步慢了下来。
四周人声鼎沸、炊烟袅袅,他眼底平静如水,却悄悄泛起一丝微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