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万一哪天你倒下了,朕还得给你料理后事……不划算。”
“你自己心里,应该也有数。”
姚广孝一怔。刚见点光,话头就被朱雄英直戳到底。
“不过……朕倒真有个差事,愿意交给你。就看你愿不愿接。”
“轻松得很,每月七八天就能办完。剩下时间,随你闲逛、访友、养病,都随你。”
“陛下但讲。”
他心底无声叹了口气。本以为几十年沉浮,心气早就磨平了;谁知越老越经不住事儿……一言一行,全被朱雄英牵着走。
“你也知道,朕添了个儿子。可教他的先生,朕一直拿不定主意。”
“原想着自己抽空教,可你也清楚,朕这身子骨和日程,哪腾得出多少工夫?”
“现在打算挑些大臣家的孩子,再从民间选一批出身清白的少年,一道送进宫里。既是伴读,也是将来能托付的班底……不管这孩子日后守江山,还是开疆拓土,这些人都是臂膀。”
“可人多了,教起来就更费神。”
“正为这事犯难呢……你来了。”
姚广孝心头猛地一跳,手心竟微微发潮。他万没想到,朱雄英会把这事交给他……那是储君啊!
做皇子之师,多少人熬白了头都等不来的机会。
“朕明白你的心思……想干大事,可惜年纪压在这儿。你要再年轻二十岁,朕二话不说,直接请进文华殿。”
“如今嘛……教个孩子,反倒踏实。你觉得如何?”
“陛下……真肯信臣?”姚广孝声音哑得厉害。
朱雄英听得出那几分沙哑,只笑了笑:“不信你,信谁?”
“臣有一问,不知陛下能否赐教。”
朱雄英点点头。姚广孝开口称“臣”,而非“贫僧”……这声“臣”,就是应下了。
“敢问陛下:这世上,真有生而知之的人吗?”他目光牢牢锁住朱雄英,“臣二十岁离家游历,至今六十五载。前些年甚至远赴极西,翻遍各国史册典籍。除却神话传说,再没见一个‘天生通晓’之人!”
朱雄英脸上的笑,霎时凝住了。
他果然小看了这老和尚。别人要么装糊涂,要么绕着弯劝;姚广孝倒好,直接掀了盖子,把最硬的钉子,扎在他眼皮子底下。
“你没见过,就等于没有?”朱雄英声音很轻。
“有疑心,是好事。可如今做学问,讲究的是‘证存不证伪’……谁提主张,谁拿证据。”
朱雄英语气平实,没半分说教的架子,像在聊一桩寻常事:“就像那些神佛,你说他们真在天上,那得让人瞧见才行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望向窗外浮云:“朕的热气球早飞过万米,连根仙衣角都没扫着,更别说神影佛光了。”
“依朕看,漫天神佛,怕是压根儿就没这回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