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你说‘心有所属’……”朱雄英顺口问道，“等放榜后，真打算去哪儿？”

于谦略一迟疑：“这会儿说太早。榜没出来，哪能定死？还得看哪儿肯要我，不是么？”

顿了顿，他抬眼问：“那二位……既然不是为这个来的，究竟是为何找我？”

朱雄英笑了笑：“真要说目的，倒没有。只是近来听人提起廷益不少回，好奇得很…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，值不值得专程来看看。”

“我？”于谦一怔，差点把茶盏捏歪，“我有什么可传的？我自己怎么半点不知？”

朱雄英朗声一笑：“你不知道的多了！”

可他没往下细讲，转而聊起了别的。

于谦一时摸不清对方底细，但听朱雄英谈吐开阔，句句落在实处，说到政事不空泛，论民生不隔膜，便也放下戒备，兴致勃勃接了话茬。

“高兄年纪轻轻，见识却如此老到，在下佩服！”

原以为是个不务正业的贵家子弟，聊开才知人家肚子里全是干货，眼光看得远，话也说得准，句句扎在要害上。

“比起高兄，我倒像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。”

“年纪轻轻？”朱雄英忽然笑出声，“廷益，你猜我多大？”

“洪武七年生人。”

“洪武七年！”于谦猛地坐直，“我是洪武三十一年生的……您比我大……整整二十四岁？”

他倒吸一口凉气：“高兄别哄我！瞧您这面相，跟我差不多年纪，怎可能是洪武七年的人？”

“哄你图什么？”朱雄英哈哈一笑，“我又不卖假药，骗你作甚？”

“真就是洪武七年生的，半点没掺水。”

于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，终于摇头叹气：“高兄这身子骨养得实在好，脸上连条细纹都寻不见……真真叫人不敢信！”

“若不是您亲口说，我还当您只长我三四岁呢！”

朱雄英笑着摇摇头：“哪是什么养生秘诀？不过每日练身，雷打不动；吃喝有度，不贪杯，不胡吃罢了。”

“廷益要是也这么坚持几年，将来气色、精神，绝不会输我半分。”

“真的？”于谦信了，可眉头又皱起来，“可听说官场应酬推不得……往后……”

他刚出校门，少年心性还在，可也晓得世道难闯。嘴上没说，心里早悬着一块石头：怕应付不来，怕站不住脚，怕一不留神就被人裹挟着走偏了路。

朱雄英却只淡淡一句：“这倒不必担心。”

于谦一愣：“为何？”

“不愿做的事，没人能逼你。”

“真……真有这么容易？”他将信将疑，只当朱雄英说的是同僚之间彼此照应、风气尚好。

可官场哪有那么多“和气”？向来是权压人、势压人，多少庸碌之辈，靠的就是踩人显高。

清流之所以被念叨，正因稀罕……若满街都是，还用得着特意提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