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0章 稻草断裂,燕王大梦终惊醒(1 / 2)

徐妙云下葬那日,朱棣始终没掉一滴泪,旁人暗地里道他冷硬。

可这几日,他胸口像压着块烧红的铁,闷得喘不上气,却哭不出来——不是不悲,是泪早干在眼底,凝成一层薄薄的壳。

朱高炽想留下侍奉,被朱棣一句“回去办差”硬生生撵出门去。

按旧例,父母亡故须丁忧三年,可朱棣不准儿子们守制。

这也是徐妙云的意思。

她走前说过:见一面,够了;守三年,何苦?人走了,活着的人还得吃饭、理事、抬头看天。哀思不必锁在屋里,日子得往前挪。

朱雄英也在场,却始终未置一词。

人已远行,他只管低头做事,尊重每一道未出口的遗愿。

孩子们拗不过,软磨硬泡,终让朱棣点头——在家守灵三个月,日日焚香,晨昏省视。

朱雄英亲眼看着朱棣一件件料理后事,也亲眼看着他一日日佝偻下去,背脊弯成一张拉满却失了箭的弓。

朱棣鬓角原还夹着几缕乌丝,可送走徐妙云那日之后,满头青丝尽成霜雪。

他常坐在书房窗边,盯着徐妙云唯一一张彩照出神——照片里她穿着素色旗袍,手捧一束白菊,笑得温软。

朱雄英瞧着,心里像压了块石头,却不知如何开口。

寻常人丧亲后,养只猫狗最能抚平心口的空洞。可朱棣打小就不爱畜生,连鸟笼都嫌聒噪,更别说喂食梳毛这些琐事。

见他整日枯坐、茶凉不饮、饭冷不动,朱雄英喉头发紧,眼眶发热。

徐妙云走了,他自己也难过得喘不上气;可看着朱棣瘦削如刀刻的侧脸,那痛又沉了几分,闷得人胸口发胀。

在应天府盘桓多日,朱雄英终究收拾行装,准备回顺天府去。

临别前去书房辞行,推门却见朱棣伏案疾书,北平各衙门呈上的折子堆得齐肘高,墨迹未干。

本想劝他歇两日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忙起来,好歹身子还动着,心不至于全塌下去。

“怎么,这就走?”朱棣直起身,嗓音沙哑,像粗砂磨过木板,“陛下这几日,真不容易。”

“您日日批红理政,还抽空陪我这把老骨头……”

“胡说。”朱雄英摇头,“血是热的,亲是近的,哪来这些虚礼?”

朱雄英叹口气:“我先是个人,再才是皇帝。”

“嗯……”朱棣下意识点头,忽然咧嘴一笑,“陛下打小就这个脾气……”

“罢了,我送你一程。”他撑着案沿站起,笑容浮在脸上,“甭管你是天子还是侄儿,人要走,总得送到车站门口吧?”

“对了,我去跟妙云说一声——你在这儿住了这么久,她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朱棣絮叨着,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,眼神飘忽。

朱雄英顿住,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
他犹豫了半晌,终究开口:“叔父……婶娘她……”

“走了。”朱棣接得极快,像早背熟了这句话。

“走?去哪儿?”朱棣眨眨眼,眉头微蹙,“她身子弱,向来不出门,还能走远?”

“我是说……已入土了。”

“入土了?”他抬手拍了下额角,指节泛白,“哎哟,瞧我这脑子——妙云前日就下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