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觉得这等腌臜人物,沾不得。
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趁人潮退净,朱雄英尾随那女子拐进窄巷。
见她推门进了间低矮土屋,他抬手叩了三下。
“进来。”
推门而入,只见她正蹲在炕沿,胡乱捋着散开的衣襟,鬓发黏在汗津津的颈侧。
“哟——刚念叨今儿流年不利,倒撞见个俊俏郎君。”她舌头卷着京片子,“小哥儿,也来照顾老娘生意?”
“人长得齐整,价码可不能打折。”
“不过嘛……”她斜眼一笑,“要是伺候得妥帖,少收你二钱也不是不行。”
“可别学前头那个软脚虾——枪头还没热,身子先泄了气。”
朱雄英皱眉,朝江才使个眼色,让他守在门外。
“我不是来寻欢的。”他声音平直,“你该知道,这营生,犯大明律。”
“哟?官老爷驾到?”她眼皮一跳,随即懒洋洋摊手,“知道啊,牢饭我都吃过四回了。”
“可肚子饿得咕咕叫,老娘又不会绣花织布,出来不还得干这个?”
“蹲几天号子,管饱管暖,爱抓不抓。”
“行了,您要是真穿飞鱼服,甭啰嗦——锁链拿来,我自个儿戴。”
朱雄英看着她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儿,额角隐隐发胀。
“为何非要干这个?”他在瘸腿木凳上坐下,朝她抬了抬下巴。
她撇嘴翻白眼,可余光扫见门口挺立的江才,到底蹭过来坐定,翘着二郎腿,脚尖一点一点。
“图啥?图口饭吃。”她嗤笑一声,指甲掐进掌心,“还能图啥?”
她是真的无所谓,连眼前这人身上的贵气都懒得避讳。
朱雄英眉峰微蹙,忽然觉出她眼底深处有种烧尽后的灰冷——不是泼辣,是拿命赌气;不是混账,是等着被人拉进泥里。
她那副无所谓的样子,倒像是盼着铁链再响一次。
“你手没残,脚没瘸,北平城里扫街、扛包、浆洗、打杂,哪样活计养不活一个人?”
他再问一遍,语气更沉。
“莫拿糊口搪塞我,这话站不住。”
他目光冷硬,分明不信她嘴里飘出来的每一个字。
纵使朝廷年年缉娼、月月查坊,这类营生却像野草,春锄秋铲,照旧钻缝冒头。
所以只要她点头,那些藏在街角巷尾、见不得光的营生,多的是比眼下强十倍的活计。
干那种营生的女人,穿得体面,妆画得浓,腰包鼓得快,旁人见了也绕着走,不敢小觑。
若撞上好运,被人引荐,给哪个腰缠万贯的商贾做偏房,绫罗裹身、鱼肉满桌,岂不比现在强?
窄得只容一人侧身的小巷里,馊水味、汗酸味、劣质脂粉味混作一团。她招呼的客人,什么货色都有——赌徒、混混、逃役的兵、断了腿的流民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