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3章 泥地里的哭诉,撕开大明看不见的伤疤(2 / 2)

“人降生,并非都带着祝福。”朱雄英吐出一口浊气,声音低而沉。

若不是她开口,他恐怕还得在奏章堆里打转许久。

这也是他坚持往下跑的原因——脚不沾泥,不知土腥;耳不听声,不晓痛痒。

只有站在泥地里,看着人眼里的光和灰,才晓得百姓真正缺什么、怕什么、盼什么。

他默了片刻,眉峰一跳,忽地抬眼,直直望向女子:“你今天来找我,讲这些话……是故意的?”

女子怔了怔,随即嗤笑出声:“你倒机灵,可这有啥用?听我一个山沟里女人的苦水,就能翻转大明千千万万姐妹的命?”

朱雄英没接话,垂眼静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我眼下扳不倒整座山,但手里的锄头,总得先挖开第一道缝。”

“锄头?哈!”她斜睨着他,嘴角一扯,“你们这些穿绫罗、坐高堂的,哪个不是演足了戏才肯抬脚?”

他没争辩。心里清楚,这事不是嘴上抹蜜就能糊弄过去的。

他略略颔首,目光沉静:“你的话,我记住了。你这一路走来的泥印子,比书本上的字还重——这是桩我该亲手摸清的实情。”

他直起腰,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如钉,落在她脸上:“我朱雄英在此立誓:大明女子,当堂堂正正站着活,不是跪着熬;该有的脸面、该守的份儿、该握在手里的活路,一样不能少。”

她噗地笑出声来:“你又不是天子,发这毒誓管饱啊?”

“你——!”

江才刚绷紧下巴,朱雄英只轻轻扫了一眼,那点火气便被按回了喉咙里。

朱雄英深深吸了口气。前头的路,比他预想的更硌脚,要掀的盖子、要顶的墙、要拆的旧规矩,哪样都不轻巧。

可既站在这个位子上,就不能只挑顺风的坡往下走。

其实,他心里早有了谱——只等回去落笔成章,一步一脚印地推。

“先从学堂开始。村村设女塾,识字、算账、学医理,让姑娘们手里有墨,眼里有光。”

“对那些生了闺女就被戳脊梁骨的人家,官府贴补粮米、免三年杂役,帮他们把腰杆子撑起来。”

“再叫各州县张榜宣讲,把女子做工拿工钱、分田产、立契约的事,一条条写进告示里,贴到茶馆酒肆、祠堂渡口——让全天下人都瞧见,这不是施舍,是本分。”

江才听完,喉结动了动,眼神直愣愣的,像头一次看清眼前这个人。

他盯着朱雄英,仿佛面前站的不是熟识多年的太子,而是一个突然拔地而起的山岗——稳、硬、带着土腥气的生力。

那些缠了他半年理不出头绪的结,朱雄英三句话就抽开了线头,解法利落得像割麦子,唰唰几下,齐根断。

江才心头一震,默默望了朱雄英许久,末了垂下眼,一声不吭。

他脑子里盘了半辈子的旧念头,就在这一刻,咔嚓裂开了一道缝。

女子听着,眼底倏地一跳,可转瞬又被她扬起的眉梢压了下去:“口气比锣还响,倒要看你怎么敲得响。”

朱雄英只笑了笑,没应声。

他知道,嘴皮子翻得再响,不如鞋底沾满泥巴的印子实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