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4章 闹市遇窃,陋巷见世间寒凉(2 / 2)

朱雄英和江才跟着那男孩走到一间歪斜的土屋前。

男孩抬手一推,门轴“嘎吱”呻吟着裂开,屋里顿时炸出几声清脆的笑;角落阴影里蜷着几个老人和病弱者,眼窝凹陷,嘴唇干裂,手指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
江才喉头一紧,话卡在嗓子里,连呼吸都顿住了。方才烧得发烫的火气,眨眼凉透,只剩胸口沉甸甸压着一块铁。

“江才,”朱雄英声音平直,没起伏,“这就是你骂‘没规矩’的那个孩子,家里。”

江才没应声。他盯着地上一道被鞋底磨得发亮的土痕,忽然觉得自己的嘴,像刚被砂纸搓过。

原来自己眼睛里只看见冒失,却没看见他赤脚跑过碎石路时脚底渗血的印子;只听见嚷嚷,却没听见他回家后踮脚给奶奶喂药时那一声轻得听不见的“慢些咽”。

朱雄英望着江才低垂的眉,轻轻吁了口气,转过脸,目光落回那扇晃荡的破门。

他眼里没有怒,也没有怜,只有一种沉下去的光——像井水映着天,幽深,但底下有暗流在动。

“事情,还远没做完。”他低声说。

说完,他转身迈步,衣角擦过墙皮簌簌掉下的灰,江才跟在他身后,一步没落下。

......

火车碾着铁轨,咔哒、咔哒,不疾不徐。

风从窗缝钻进来,掠过耳际,凉而干净。

靠窗的位置上,朱雄英坐得挺直,左手支着下颌,指节分明。窗外山峦、田埂、炊烟,一帧帧倒退,他眼神静,却像刀锋扫过每一寸掠过的土地。

心里却翻着江才的话——大明的城池一天比一天高,粮仓一年比一年满,可闺阁里的姑娘仍学不了算术,村口的女童蹲在灶台边扒拉柴火,连识字的纸片都碰不上。

要撬动这堵墙,得用撬棍,不是绣花针。

身旁的江才见他久久不语,指尖在膝头叩了两下,清了清嗓子:“陛下,您看……女子军校的事?”声音不高,尾音微微绷着。

朱雄英侧过脸,眸光一亮,似被什么刺了一下:“江才,你真敢想啊——娘子军?古来未有。”

江才迎着他目光,脊背没弯:“她们不是不能握刀,是没人递刀;不是不敢上阵,是连营门朝哪开都不知道。”

朱雄英默了片刻,颔首:“好。旧规矩是绳子,捆人手脚,也蒙人眼睛。该剪了。”

江才咧嘴笑了,眼角皱起细纹:“有您这句话,臣就算把图纸画烂、把教案磨穿,也要让第一批女兵,扛着旗进校门!”

火车继续向前,两人声音压得更低,一句句落在窗玻璃上又滑走——

怎么选人?伤了谁担责?教射箭还是教火铳?产后归队怎么安顿?……

朱雄英闭目听着,脑中已浮出一座青砖新校:晨光里列队报数的姑娘们,马靴踏地声齐得震瓦,靶场上箭镞破空如雨。

他睁开眼,提笔写旨:即刻调拨户部、工部、兵部三处协办,三日内呈详案;江才总领筹建,授专断之权。

车轮滚滚,窗外树影飞奔,仿佛整列火车正驮着一个崭新的念头,冲向地平线。

风在耳畔呼啸,势不可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