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院里药香氤氲,孩子蜷在软榻上,呼吸渐渐匀长,沉入安稳梦乡。
朱雄英起身,袍角无声掠过门槛。
他知道,这孩子眼下有良医照看、有热汤细粥、有干净被褥——活命的根基,已稳稳扎下了。
可真正悬在大明头顶的,是千千万万女人和孩子的命途。
若不斩断那根勒紧她们脖颈的绳子,迟早还会有更多瘦小的手,伸向一只救命的玩具。
踏出太医院时,暮色正浓。
街灯昏黄,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孩子仰起脸时瞳仁里的光,还在他眼前晃。
他低着头踱着步,一路穿坊过巷,回到宫城深处。
大殿内烛火轻摇,姚广孝负手立于阶下,青衫未动,目光却早已迎上朱雄英的脚步。
几十年相知,一个抬眼,便懂对方肩头压着什么。
“陛下,那孩子……如何?”姚广孝问。
朱雄英顿了顿,嗓音沉静:“太医说,吃饱睡足,再养几日,骨头就能自己长结实。”
姚广孝颔首,眉峰微蹙:“可单靠养病,救不了人。女人和孩子,如今就像没墙的屋子,风一吹就塌。”
朱雄英眯起眼,望向殿外渐深的夜色:“你说得准。得盖座屋——专为她们盖的。”他吐出一口气,“我要设妇幼司:教书、抓药、护产、授业,一样不能少。”
姚广孝眼中精光一闪,脊背陡然挺直:“陛下,这桩事,能掀翻旧山河!臣今夜就动笔,三日内呈上章程!”
朱雄英唇角微扬:“好。我要她们进门有学上,生病有药抓,走路抬头挺胸,生孩子不拿命换。”
姚广孝喉头一热,拱手垂首,声音哑而硬:“老臣这条命,就押在这事上了!”
殿内烛影摇红,两人并肩而立,话不多,却像两柄刀鞘相碰,铮然有声。
他们心里都清楚:这不是施恩,是还债——还大明亏欠她们的几十年光阴。
朱雄英凝视姚广孝,一字一句:“我要的大明,是灶膛里永远有火,炕头上永远有笑,女人能提笔写状纸,孩子敢指着官老爷说‘你错了’。”
姚广孝深深吸气,须发微颤:“陛下放心,臣必亲手把这火种,烧成燎原之势。”
朱雄英点点头,袖口一拂,已走向书案:“来,咱们一道画图——先从学堂画起。”
烛光映着两人侧脸,眉头舒展,眼神发烫。难是难,可路,总得有人先迈腿。
“陛下,光有学堂不够。”姚广孝忽然抬眼,声音清越,“得建大明学堂——不分贵贱,不问男女,凡六岁以上孩童,一律免束修入学。”
“将来挑大梁的,不是只会背书的秀才,是能修渠、能算账、能带兵、能断案的活人!”
朱雄英指尖叩了叩案面,若有所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