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人,正是朱雄英心里最合意的大明学堂掌舵人。
书院踞于青峦深处,四围山色如洗,溪水清得能照见云影,石径蜿蜒,苔痕幽绿。
朱雄英缓步而行,徐家姐妹裙裾飞扬,笑语清脆,撞得山间松针簌簌抖落露珠。
日头斜斜穿过枝桠,光斑在她们发梢跳跃,暖意融融。
徐清月踮脚扑蝶,徐红雪追着蝴蝶绕树跑,笑声撞上山壁,又弹回来,一圈圈荡开。
朱雄英望着她们奔跑的背影,心头一软,忽然想起自己伏案至深夜的烛火,想起徐清月初入宫时攥着袖角的手,想起徐红雪躲在廊柱后偷看御花园的眼神。
不多时,三人已至正殿门前。忽见一名书童跌跌撞撞奔来,额角沁汗,指尖发颤,怀里紧搂着一封信。
“陛下……王院长不在!”书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今早一早就去了顾泽江家访学,至今未归……”
他慌忙递上信笺,纸角已被汗浸得发软。
朱雄英接过信,指尖顿了顿。他知道王林素来踏踏实实走家串户,从不嫌路远、不避寒暑,只为了摸清每个学生灶膛里烧的是柴还是炭。
这次家访,必是下了真功夫。
“他去哪家?速说。”朱雄英声音平稳,眼神却已沉下去。
书童立刻答:“江南第一才子——顾泽江。”
朱雄英嘴角微微一扬。
顾泽江年不过十九,诗文压倒同侪,策论常被抄作范本,红林书院里最锋利的一支笔。
王林亲自登门,不是去看热闹,是去听心声。
“你去传话,我先去他书房坐坐。”
话音落地,朱雄英便携二女朝后院书房而去。
书房,是人魂魄的印戳。
王林不在,反倒看得真切——这人骨头轻重、心思深浅、学问厚薄,全藏在书架之间、墨痕背后。
大明学堂的担子,岂是随便挑得起的?非得德如山、才似海,才配坐那张椅子。
推开书房门,三人脚步一顿。
满室沉静,唯有墨香浮动。
墙上悬的不是寻常字画,是手抄的《孟子》残卷、亲绘的农桑图、学生习作的批注稿——纸边毛糙,朱批密密麻麻,力透纸背。
书架不是摆设,是活的:经史子集按年份排,最底下一层全是新刊的蒙学课本,书页翻旧,页脚卷起,显是常翻。
窗边竹椅温润,扶手上磨出浅浅凹痕,青竹色里泛着油光。
“好一座活书房。”朱雄英低声叹。
徐红雪伸手轻抚书脊,指尖停在一本摊开的册子上:“瞧这字——筋骨硬,墨色沉,写的人,心是稳的。”
话音未落,朱雄英目光落在案头——一本蓝布封皮的册子静静躺着,页角微卷,边沿磨得发毛。
他伸手翻开,第一页赫然是王林手书:“教之本,在知人;知之要,在入户。”
这些字句里,裹着王林的筋骨与呼吸,朱雄英读着,心头一热,仿佛照见自己心底未曾说破的念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