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清月与徐红雪正埋首于几卷泛黄竹简之间,指尖划过墨痕,眉心微蹙又舒展。
那些被尘封多年的星象推演、律令源流、兵家阵图,竟如活水般汩汩涌出。
她们未曾见过王林一面,却已在他落笔处,听见了沉甸甸的思量与灼灼的锐气。晚霞漫过窗棂,染红书页一角。
王林踏进红林书院时,天光正由金转赭。
他脚步一顿,喉结微动,眼底霎时亮起一片光。
对王林而言,面圣不是寻常事;那是脊梁挺直、血脉微沸的时刻。
书院青砖灰瓦,檐角微翘,三株古松如铁臂擎天,枝干虬劲,针叶苍翠。一座六层石塔静立院心,塔尖挑着斜阳余晖,影子斜斜铺在青石阶上,静得能听见风掠过碑刻的细响。
王林迈步而入,袖角拂过门楣。
廊下,十来个少年正随先生吟诵《孟子》,声调铿锵,字字咬实;树荫里,几个学子盘膝而坐,膝上摊开残卷,指腹摩挲着虫蛀的边角,眉头时松时紧。
他站在阶前,没说话,只把这景象细细嚼了一遍——学堂活了,不是空壳,是真正在吐纳呼吸。
正出神间,一道声音劈开寂静:“王院长!”
他倏然转身。
朱雄英已至近前,玄色云纹靴踏在青砖上,无声无息。明黄常服熨帖如新,袖口金线暗绣蟠龙,不张扬,却压得住满院风声。他眉峰略扬,目光沉静,像一泓深潭映着天光。
“陛下亲临寒舍,臣惶恐,更感荣光。”
王林俯身长揖,腰弯得极稳,额角几乎触到衣袖,敬意从骨缝里渗出来,不浮不躁。
“王院长太谦了。”朱雄英抬手虚扶,笑意温厚,“这书院有筋骨,有生气,不靠粉饰,全凭实学撑起来——大明久需这样的地方。”
王林胸口一热,连忙道:“全是托陛下圣明,国势鼎盛,才容得下这张书案、这几册旧书。”
话音未落,心却已沉下去——天子登门,岂为夸赞?必有重托。
朱雄英缓步走近,袍袖轻摆,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定:“王院长,朕决意建一座新学府,名唤‘大明学堂’。它不单教经义,更要通海陆、晓机巧、辨夷夏。此任非你莫属。”
王林怔住,喉头一紧,半晌才回过神。
大明学堂——四个字沉甸甸砸在心上。它将来要立在金陵城东,要收天下俊秀,要编新式讲义,要铸铁铸铜铸人。而朱雄英竟将这柄未出鞘的剑,亲手交到他手里。
他垂眸片刻,再抬头时,目光已如淬火之刃:“陛下信我,臣不敢辞。学堂若立,我必以身为基,以血为墨,写尽十年灯下功夫。”
朱雄英朗声一笑,拍了拍他肩头:“好!就等你这句话。”他望向远处塔影,语声渐沉,“学堂魂在师,根在人。你站着,它便不倒。”
王林颔首,肩背绷得笔直,仿佛那副担子,已然落定。
......
另一头。
海风咸涩,浪头撞在礁石上碎成雪沫。
李景隆与孙传庭并立舰艏,甲板被日头晒得发烫。
“孙兄,到了!”李景隆一拳击掌,指节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