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了。”孙传庭眯眼远眺,海平线尽头,椰影摇曳,沙岸绵延,碧浪翻涌如绸缎铺展。
这支船队劈开惊涛七十三日,桅杆折过两次,粮仓干过三回,硬是从闽南出发,一路钉进这片从未载入舆图的岸线。
大明水师,第一次把锚链沉进异域潮汐。
“水清得能数见游鱼。”孙传庭掬起一捧海水,指缝间漏下晶亮水珠。
“这儿的土,踩上去踏实。”李景隆蹲身抓起一把褐红泥,攥紧又松开,细沙簌簌滑落。
舰队缓缓泊岸,三千铁甲踏浪而下,甲片碰撞声清越如磬。
他们靴底沾着咸湿海泥,眼里却燃着火——要丈量山川,要立界碑,要让大明二字,刻进这方土地的脉搏里。
可脚刚沾地,破空声骤起!
数十支黑羽箭自密林射出,钉入木桩、盾面、沙地,尾羽犹自震颤。
林中跃出百余人,赤膊跣足,腰缠藤蔓,手持骨矛、石斧、吹筒,身形如猿猱腾挪,在棕榈与巨榕间忽隐忽现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列阵!”李景隆暴喝。
长枪顿地,刀鞘齐响,三千人瞬息结成雁行阵,铁甲森然,杀气凝而不散。
孙传庭挥手,旗语翻飞,水手登岸布弩,炮手卸盾架铳,动作如臂使指,不见一丝慌乱。
刀锋与藤蔓交锋,火药味混着草腥气扑面而来。
土着善匿、善跃、善借地势,可大明将士脚下是铁甲,手中是钢弩,心里是故国炊烟、父母叮咛、军令如山。
战鼓未擂,呐喊先起,声震林樾。
李景隆提槊当先,甲胄撞开灌木,直插敌阵腹心。
他攥紧长枪,枪尖破风嘶鸣,如一道银电直扑敌酋。那土着首领膀阔腰圆,皮肤黝黑粗粝,一道道旧疤盘踞在臂膀与胸膛,像干裂的河床,每一道都刻着生死搏杀的印记。
可当李景隆踏步而来,他喉结一滚,瞳孔骤缩,脚下不自觉退了半寸。
两刃将撞未撞之际,李景隆眼底燃起赤焰——不是狠戾,是压不住的锋芒,是山崩于前亦不眨眼的决断。
他一步一印,靴底碾碎枯枝,肩背绷如满弓,身形稳得像钉进大地的界桩。
身后,大明铁甲无声合围,甲叶轻响,刀鞘微震,千人同息,如潮将涌。
“铮——!”
枪尖劈开空气,爆出一串刺耳锐响,火星迸射如星雨炸裂。
两人旋身对撞,枪杆横扫、盾沿格挡、肘撞膝顶,招招带风,声声似雷。身影翻腾腾挪,忽分忽合,仿佛两头猛兽在沙场上撕咬缠斗。
孙传庭则领着一支轻骑,贴着密林边缘滑行而过。他们踩着腐叶悄无声息,伏身如狸猫,掠影似游隼,眨眼便切进敌阵腹地。
彼此只用眉眼示意——一个抬颌,一个颔首,刀出鞘、剑离匣,齐刷刷亮出寒光。
土着兵还没转过身,脖颈已见血线;刚张嘴喊叫,腿弯已被踹折。倒下的身子连成一片,像被镰刀扫过的稗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