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部侍郎脸色发白:“火药若控不住力道,山崩地陷,怕要埋了整条矿道……”
朱雄英摆手止住,凝望洞口良久,沉声道:“先遣工部勘测山体,查岩层走向、断层深浅——择最稳之处下药,再试小量引爆。”
说完,他侧身唤了一声:“江才。”
“江才,立刻去取火药的几样主料来。”
江才垂首抱拳:“遵旨,臣这就去办。”
他吐字清晰,腰背绷得笔直,连袖口垂落的角度都一丝不苟。
朱雄英盯他片刻,颔首,眼底掠过一缕赞许。
“去吧。”朱雄英沉声催促,“速取速回,刻不容缓。”
江才躬身退下,袍角翻飞,脚步踩在青砖上,一声紧似一声。
朱雄英立在原地未动,目光追着他远去的背影,指节在袖中悄然攥紧。
江才一路疾行回宫,挨个库房翻检,暗中调拨硫磺、硝石、木炭三样紧要之物。
他袖中揣着一张薄纸,边走边默念清单,指尖一遍遍划过纸面,生怕漏掉半分。
临行前,朱雄英亲手写就一封密札,字字如刀,写明火药配比、研磨火候、压坯力道——连炭粉筛几遍、硫磺焙几炷香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江才踉跄奔至银矿坑口,双手捧出原料,掌心汗湿,指节泛白。
“陛下,请验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额头沁出细密水珠,顺着眉骨滑进衣领。
朱雄英接过密札与布包,只略一点头。
眉梢微扬,眼底浮起一抹亮色,随即抬手示意:“搬进东侧那间焙房。”
他掀帘而入时,兵部侍郎已候在屋内,脊背挺得像把未出鞘的剑。
“陛下。”侍郎拱手,垂眸敛目,不敢多看桌上散开的灰白粉末。
他本不知火药为何物,只听闻陛下亲执其事,便按捺不住赶来旁观。
朱雄英踱至案前,先取硫磺——细如齑粉,白中透黄,拈起一撮,指腹轻捻即化;再抓两把炭末,黑亮松脆,一抖便扬起薄雾;最后将硝石碾成匀细雪粒,三者按方混匀,手腕一旋一压,动作如庖丁解牛,干脆利落。
火药微腥的气息,慢慢浮在焙房闷热的空气里。
江才与侍郎僵立原地,喉结上下滚动,一句话也吐不出来。
江才脱口而出:“陛下真乃神工!”
侍郎声音发紧:“自开国以来,从未有天子亲手调制火药。”
朱雄英拂了拂袖上浮尘,淡然一笑:“不过动手而已,重在心细手稳,并无玄机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额角渗汗,敬意更深一层。
至此方才彻悟:朱雄英何以令朝野俯首,非凭龙椅之高,实赖这双沾着硝烟的手。
火药制成,朱雄英换上绛红龙袍,立于山洞入口。
山风卷起袍角,崖壁松针簌簌作响,整条山谷仿佛屏住了呼吸。
他抬手一指:“填药破石。”
兵士们弓腰疾步上前,将火药包严丝合缝嵌进巨石缝隙,动作快而静,连甲叶都不曾磕响一下。
朱雄英凝神扫视,眉头微蹙,目光如尺,丈量每一道药线、每一处夯痕。
他忽而顿住,嗓音低沉:“可备妥了?”
“喏!”数十人齐声应答,声如铁石相击。
朱雄英不再多言,只抬手一挥:“点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