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兵士擎起火把,稳步上前。
众人屏息,连心跳都似被抽空。
火苗舔上药捻的刹那——轰!
震耳欲聋的爆鸣撕开山腹,气浪裹着碎石扑面而来,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巨石炸成齑粉,洞口豁然洞开,光如利剑劈进幽暗深处。
朱雄英立在气浪边缘,衣袍猎猎,面不改色。
他抬手抹去颊边溅上的灰屑,心底微松:火药劲道十足,分毫不差。
江才与侍郎怔在当场,眼珠几乎凸出眶外。
江才死死盯着洞口翻腾的烟尘,胸口起伏剧烈,一股滚烫直冲喉头——那是敬畏,是灼烧般的震撼。
侍郎喉头滚动,指甲掐进掌心,仍难掩惊骇:如此威势,竟能叫磐石化粉,岂是人力所能及?
两人目光相撞,彼此眼中皆是未褪尽的震颤与钦服。
忽然,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石破空袭来。
江才侧身不及,额角重重一撞,眼前发黑,仰面栽倒。
血顺着眉骨蜿蜒而下,热而黏稠。他想抬手去捂,手臂却沉如灌铅,眼皮越来越沉……
一只温厚的手,轻轻覆上他脸颊。
朱雄英已蹲下身,一手托住他后颈,另一手稳稳扶住肩头。
“别动。”帝王声音不高,却如磐石落地,“朕替你裹伤。”
江才猛然睁眼,撞进朱雄英眼底——那里面没有君威,只有真切的关切。
他嘴唇翕动,竟发不出声。
朱雄英已转身取来一块素净麻布,在洞口清冽山泉里浸透,拧干,俯身拭他额上血迹。
动作熟稔,力道轻重拿捏得恰到好处,像擦拭一件稀世瓷器。
江才鼻尖一酸,声音发颤:“陛下……臣……不配您亲手……”
朱雄英手下未停,抬眼看他,唇角微扬:“你替大明扛过刀,流过血。这点血,朕还擦得起。”
江才喉头哽咽,眼眶发热。
他终于懂了——朱雄英所护的,从来不是一人之安危,而是大明万里河山,千门灯火。
这让江才对朱雄英陛下愈发肃然起敬——朱雄英俯身蹲下,用清水细细冲净他额角的血痂,指尖轻稳,动作如匠人雕玉;接着从怀中取出一束晒得干透的青黛草与断续藤,捻开、铺匀、缠绕,三两下便将伤口裹得严实妥帖。
他抬手落手,不疾不徐,像在调一张久未校准的弓。
江才与兵部侍郎互望一眼,眉梢微挑,喉结滚动,谁也没出声——这哪是帝王该做的事?
这是……陛下,您竟通晓这般古法疗伤?兵部侍郎终于按捺不住,声音压得极低。
朱雄英颔首一笑,神色温厚,并无半分矜傲。
早年云游岭南时,曾随一位采药老翁入深山三年。他教我辨百草性味,识筋络走向,也教我如何以指力导气、以草汁敛创。
这些年,我把这些法子记在册上,试在军中伤卒身上,也请太医署参详推演,想让活命的法子,不止留在宫墙之内。
江才与兵部侍郎垂眸片刻,再抬眼时,目光已沉甸甸地落回朱雄英脸上——那不是看君王的眼神,倒像是看见一盏亲手拨亮的灯。